你愿意,你可以一直跟叔叔睡。”
张幕拉着王锤的手,进了自己那间稍微大点的卧室,说:“你先上床,熬好药后,我就过来,叔叔有话跟你说。”
王锤望着张幕的表情,似乎觉得突然陌生起来。他不知道张幕有什么话要说,看样子是个很重大很严肃的事。他脱掉裤子,上半身仍旧穿着衣服,斜靠在床头,专心等张幕从厨房回来。
屋里开始弥漫着中药的味道,不知怎么,王锤想到了死亡。妈妈过世前两个月,他们租住的那间破屋全是这个味道。妈妈每天到药店买回来一包一包的药面,然后倒进药罐子里熬啊熬,王锤一闻到那味儿就想呕吐。妈妈喝药的样子王锤永远都会记得,她皱着的眉里不知道隐忍了多少不安与无奈。每次看到妈妈艰难地喝下黑乎乎的药汤时,王锤的心都会狠狠地跳动,妈妈嗓子里咕咚一声,他跟着颤抖一下。妈妈终于没能熬过那场突如其来的病,把王锤一个人孤零零留在世上撒手走了,喝了那么长时间的药一点用都没有,所以王锤对药罐子有抵触情绪,他不相信那种乱七八糟的药面有什么疗效。
他睡着了,梦里看见了妈妈。妈妈还是那么漂亮,她摸着王锤的脸蛋,轻声问:“儿子,想妈妈吗?”
“想。”王锤突然想哭,用牙咬着嘴唇,忍着。
“好些日子没有在梦里见到妈妈了吧?”
“嗯。”
“妈妈今天来,就想问你一下,找到你爸爸了吗?”
“没有,有一次我在街上碰见他,但是爸爸走得太快了,我追不上。”
“我想,你找爸爸,爸爸也会找你的。”
“妈妈,你不是说爸爸死了吗?”
“唉,那是我听别人说的,不是个准信,我觉得你爸爸一直活着,一直想着咱娘俩呢!他没有忘了咱们。”
“可是,爸爸在哪儿呢?”
“别着急,你一定会找到的。孩子,你记住,找到爸爸后,带着爸爸一定要来看我,我一个人住在一个地方,孤零零的,好冷。”
“妈妈,我认识了一个叔叔,他说在报纸上刊登寻人启事,没准就能找到爸爸了。可是,爸爸平时看报吗?如果看报,他就能看见那个寻人启事。可是,如果不看……”
说到这儿,他发现妈妈已经闭上眼,躺在一个长长的石板上,再也不想说话。他哭了,摇着妈妈的手臂,可妈妈不理他,脸越来越白。他哭着喊着:“妈妈呀!你刚才不是活了吗?怎么又死了呢?你不要离开我,不要离开我……”
王锤哭醒了,想动动身子,四肢却不听使唤。他张开嘴,喉咙里却无声;想睁眼,却怎么也睁不开。
他挣扎着醒来,这次真的醒了,他看见床前坐着一个人,是叔叔,而且他惊异地发现,叔叔哭过。
他伸出手,拉着张幕的衣袖,怯生生地问:“叔叔,你怎么了?”
张幕侧身,满脸都是泪水,他一把把王锤拉起,揽进怀里,紧紧抱住,说:“我舍不得,舍不得……”
“叔叔,什么舍不得?”
张幕盯着王锤的眼睛,说:“你不知道叔叔此刻内心的滋味,像有块烧红的铁块烙在上面一样,真的好疼啊!”
“叔叔到底怎么了?”王锤彻底醒了,他发现今晚的气氛很不对劲。
“唉,你不知道被人背叛的滋味。”
“我知道,背叛是最可恶,最让人痛恨的。”
张幕抹了抹眼睛,说:“你怎么知道?”
“叔叔还记得我给你讲过的蔡老师吧?”
“当然记得,那个蔡叔叔不是对你很好的吗?在桥墩下,他天天给你讲故事……”
“对,对,叔叔记性真好。他为什么每天去桥墩底下陪我们讲故事呢?其实我们好几个卖报的都知道,蔡老师的老婆背叛了他,他脑子已经坏了。”
张幕说:“我能理解蔡老师当时的心情,背叛就像刀割,一种被彻底遗弃的绝望,整个世界霎时变得空荡荡的,就像丢弃一团废纸。”
说这些的时候,张幕的心情又一次低落到极点。他知道自己是保密局的屎,作用仅仅是熏熏对方,然后就被无情地丢弃了。保密局的毛局长在乎他的感受吗?他们不但不在乎,还派出八十刀准备结果他的性命,他连屎都不如。
“叔叔被谁背叛了呢?”王锤问。
“叔叔也像蔡老师那样被女人背叛过,才理解蔡老师的心情。那时候,叔叔差点疯了,险些自杀。”
“是童阿姨吗?”
“不是,是另外一个女人,她叫杨桃。”
“就是因为这个女人,叔叔才没有娶童阿姨的吧?”
“是,也不是,很复杂,不是一句话能说清的。”
“那我不喜欢这个女人,我喜欢童阿姨。”
“其实叔叔说的背叛,不是因为这个女人,而是……”张幕琢磨着,不知道说出来王锤懂不懂,“……组织。”
“组织?”王锤摇摇头。
“组织……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