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也不太相信面前这个花白头发的男人,就是曾经追求杨桃的那个高才生。
“变化真大,尤其我和杨桃,你却年轻着。”张幕盯着李雨,把“我和杨桃”说得很重,好像这样可以占一些便宜。
“是吗?”李雨下意识地摸摸自己的脸。
“先说说你们夫妻,怎么干起饮食来了?我非常想知道。”张幕的口气有些盛气凌人。
“你真的想知道?”李雨问。
“怎么?过程很曲折吗,或者蹊跷?”张幕扬起眉毛,反问。
咖啡上来了,李雨用包云吞的手端起杯子轻轻舔了一口。那双和面的手保养得非常滋润,皮细、嫩白,不像是一双男人的手。这手倒让张幕想起杨桃的脚。
“本来,不想细说,”李雨犹豫着,“但十多年过去了,我想,你也没有当初那么痛恨我和杨桃了,所以……”
“我痛恨你和杨桃?”张幕不解地问,“我只是为杨桃离我而去痛心过,何来的痛恨呢?”
“有人说你要报复我和杨桃,所以我们连夜离开了上海,投奔到天津我姑姑那里去了。”
“我要报复你们?”张幕差点跳起来,“谁告诉你们我要报复的?”
“顾奋强,你还记得他吗?”
“怎么不记得?这家伙太坏了,就是他给我灌输了‘脚是女人最美丽的部位’这种腐朽的审美观,才导致我……”他低头想找杨桃的脚,后者一惊,哧溜一下把脚缩到椅子底下去了。张幕悻悻地抬起头,继续说,“要不是因为那个猥琐的顾奋强,杨桃也不会投入你的怀抱。你应该感谢顾奋强。世界上所有的事都是相辅相成的,无所谓正确与不正确,人们在乎的是结果,而不是缘由。请继续你们的天津往事,我听。”
李雨又舔了一口咖啡,然后用保养很好的手抹了一下嘴唇。“我们运气不错,”他继续说道,“找到两份工作,我在一家化工原料厂当技术员,她在一家日本人开的公司当助理秘书,薪水还行,足够养活我们自己。”
“听上去前程似锦,”张幕鼻子哼哼着,“那后来怎么没干下去了呢?”
“正因为她在那家日本人开的公司上班,所以才有了后面的故事,我们不得不离开。让她跟你说!”李雨望着杨桃说道。
“后面发生了什么,杨桃?”张幕问。
杨桃扭捏着,用手在腰那里拽了拽,发现那里并没有围腰后,又把手放了下来,她忐忑不安地望着张幕,问:“非要说吗?”
“我想知道。”张幕用眼神鼓励着她。
“嗯,是这样的,”杨桃开始叙述,“有人找到我,让我在日本老板那里收集情报,当时抗战刚刚开始,他们怀疑这家日本公司正在秘密收购化学武器所需的原材料。作为一个中国人,我当然痛恨日本人,我正准备离开这家日本公司,可那人不允许我离开,非要我继续工作下去,进一步取得那个日本老板的信任。那个人还说,还说……”杨桃突然停住了。
“还说什么?”
杨桃看了一眼李雨,见后者用鼓励的眼神望着她,她松了口气,说:“那人要求我,在必要时,以身体换取情报。也就是说,让我跟那个日本老板……”杨桃说不下去了。
“那个人有什么权力要求你这样?那个人是谁?”张幕问。
“李雨的姐姐。”
“啊?”张幕吃了一惊,“你姐姐要求她的弟妹跟日本人……”张幕盯着李雨,“那你姐姐的身份是……”
“国民党军统特工。”
“哦?”这答案让张幕大感意外,“请问你姐姐的名字是……”
“李颖。”
这名字听起来特别熟悉,绝对在哪里听过。张幕皱着眉,用手指敲着自己的脑袋。几秒钟后,他想起来了,当初在浙江警官学校特务训练班学习时,有个学姐就叫李颖。那个女人个子不高,白白胖胖,一说话就爱笑。只是他不知道,记忆中的李颖是不是就是李雨的姐姐。
“你可以拒绝她。”张幕说。
“你可能不知道,李雨从小没有父母,是姐姐把他带大的,从某种意义上说,姐姐更像是他的长辈。她从一开始就不喜欢我,像个威严的母亲一样戒备我,好像我夺走了她儿子一样,她对我和李雨的婚姻一点也不满意。她要求我用这种方式换取她所需要的情报,可想而知我在她心中的地位,我的心彻底凉了。我把这件事告诉了李雨,他也很生气,心想哪里有这样的姐姐。可是转念一想,她作为一个特工,什么邪门歪道干不出来。可我们不是特工,无法接受这种方式。李雨生性懦弱,又是姐姐抚养成人,他虽然气愤,又不想当面给姐姐难堪,我们不想干那种事,也没能力干,与其让我们羞辱地生活,还不如一走了之。”
“于是,你们又从天津逃了出来?”张幕问。
“是的,我们不想听从她的安排。尽管我们也痛恨日本人,但消灭他们,不是我和李雨能做到的。你看我们像民族英雄吗?我们听说你要报复吓得逃离上海,怎么可能敢在日本人眼皮子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