似的人,也以为我爸爸还活在人间。大概,失去亲人的人,都曾产生过这样的幻觉。”
王锤似懂非懂地点点头,问:“叔叔,如果我爸爸真的没死,你能不能帮我找到他呢?”
“哎呀……”张幕搓着手,面露难色,“这个……就比较难了。就算你爸爸还活着,可全中国那么大,茫茫人海,你爸爸就像一根针,你说一根针掉到大海里去,谁有本事把它捞上来?”
王锤失望地看着张幕,嘴唇嘟着,似乎不满意张幕的答案。他忽然想起什么,说:“不对,报纸上每天都在刊登寻人启事,照叔叔的说法,他们每天都在大海捞针,捞不着还登启事,那不是浪费钱吗?我想,如果真要捞,总有一天会捞着亲人的。”
“小家伙,你识字?”
“不识,桥墩底下有个姓蔡的叔叔,是个老师,他没事就给我们读报纸上的寻人启事,还讲好多好多故事,还讲电影呢!”
“听上去,蔡老师是个不错的叔叔。”张幕酸不溜溜地说。
“我当时就想,如果有一天我有了钱,也在报纸上刊登个寻人启事找我爸爸。”
“咳,登个寻人启事那不是小事一桩吗?好办,我明天就可以去报社。”
“真的?!”王锤差点跳起来。
“交钱,登报,就这么简单。难的不是这个,而是你爸爸能看见这个寻人启事吗?就算他现在活着,也不可能在香港。我觉得,这个比大海捞针还难上加难。通过这种方式就能找到你爸爸,那简直就是天方夜谭。”张幕边说边摇头。
“叔叔,最后这个什么什么……没懂。”王锤说。
“天方夜谭,就是一千零一夜,阿拉伯故事,你的蔡老师没给你讲吗?”
“没讲过。”
“意思……意思就是,坐在一起聊夜话。夜话知道吧?就是荒诞不经、稀奇古怪的故事。也就是说,刊登寻人启事能找到你爸爸,相当于聊一个根本不存在的故事,一点都不真实。懂了吧?”
王锤听张幕这么解释,撇着嘴,快要哭了。
张幕不想让王锤失望,他从上衣口袋抽出钢笔,又从桌子抽屉拿出一张白纸:“说说你爸爸的长相,我拿笔记一下,到时候刊登寻人启事。”
“我爸爸……”王锤皱着眉,“个子比叔叔高,比叔叔壮实,胳膊有这么粗。”王锤张开臂膀比画着,“长得嘛,有点黑,眉毛更黑,但脸比叔叔光滑。”
张幕下意识地摸了摸额头上的伤疤,“你爸爸什么都比叔叔好,除了黑点。”
“也没有叔叔这样的白头发,他看着要年轻很多。叔叔,我是不是该叫你伯伯呢?”
张幕恼怒地摆了摆手,说:“称呼没有那么重要,我觉得你还是叫叔叔吧,我听着顺耳。”
“好嘛,叫叔叔。”
“你不但要叫我叔叔,还应该把我当成你亲叔叔。”
“可是叔叔跟我爸爸长得一点都不像,不像一家人……”
“叫着叫着就叫成一家人了。对了,你爸爸叫什么?”
“王大霖。”
“哦哦,你爸爸叫王大霖,你叫王锤,你妈妈叫什么来着?是叫杏姑,我没记错吧?”
“王杏姑。”
“你妈妈也姓王?”
“是啊!”
“你听听,王大霖,王杏姑,王锤,一听就是一家人,多幸福啊!”
“可我现在不幸福,爸爸妈妈都不在了,就剩下我一个人。”
“你忘了,你还有我呢!”
“叔叔是叔叔,爸爸妈妈是爸爸妈妈,不一样的。”
张幕笑了,说:“傻小子,分得还挺清楚。好啦,叔叔满足你,明天就去报社把寻人启事登出去。”
“谢谢叔叔!”王锤端起饭碗,玩命往嘴里扒拉饭,他实在有点饿了。
“慢着,慢着,别噎着你!”张幕心疼地看着王锤。他想,要是真能帮助这孩子找到爸爸,该是一件多么伟大的事啊!可是找到了爸爸,他这个叔叔不就是多余的了吗?他在王锤心中的地位肯定荡然无存,这会让他伤心的。世界上的事往往都是这样,为别人的幸福割伤自己,或者为自己割伤别人的幸福。如同他当年离开杨桃,让她幸福,就只能割伤自己。只是这条伤口割得太深了,让他一直念念不忘。上床前,张幕提醒自己,明天除了去报社刊登寻人启事外,最重要的是找到名单上的杨桃,然后毫不犹豫地割伤她。只有这样,才能让他忘记曾经的那个杨桃。两个杨桃,一笔勾销。他自言自语地进入了梦乡……
第二天,大雨如注。上午,他先去了报社,交了钱,把昨晚写好的寻人启事稿子交给相关的编辑,就离开报社朝威灵顿街(on street)走去。名单上写着,杨桃在那儿。
威灵顿街很窄,以导致拿破仑兵败滑铁卢的威灵顿公爵命名。这条街到处是铁炉子,街上各种烧味卤菜,凉茶小吃,比比皆是。一场大雨之后这条街上的生意有些萧条,人们不是躲在街边,就是在雨中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