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这种行为本来被腰斩都无话可说,但大概是贼运太好,他只是失去俸禄而已。既然如此就让他从此过一般庶民生活算了,主水助的父亲准备了一笔资金资助他开道场,没想到那笔钱他又全花在妓女身上。最后总算为他找到一户尚称门当户对的人家入赘,这回竟然跟妻子的姐姐勾搭上,引出一场风波——
主水助像在说别人的故事一样,讲述得很流畅。难道他一直想向人述说这段往事?因为他看上去甚至有点愉快。
“之前我说过,兴愿寺的事件那时我十岁了,我对这位叔父印象还很深刻。事件发生半年前,他被入赘的家赶出门,之后一直跟我们住在一起。”
主水助又说:“虽说住在一起,但我也不清楚为何叔父会跟兴愿寺住持扯上关系。”
“听说那个住持暗地放高利贷,我父亲猜可能是因为这点两人才会认识,我也这么认为。叔父需要钱的原因不外是为了女人,他和其他叔父不同,自己过得并不奢侈,把钱都花在女人身上。也不知道是哪里的女人,也许是妓女。”
“那是初春一个刮着强风的夜晚——”主水助换了一种语气,“草木都已入眠的丑时三刻,叔父心急地敲门呼唤我父亲,我和父亲同时醒来,发现叔父提着破灯笼站在院子里。他穿着便服,下摆塞在腰带上,两边袖子用束带束着。仔细一看,他的脸上、手臂上全身都沾满了鲜血。叔父说,他刚杀了人。他说这件事的口气听起来愉快又干脆,当时不晓得为什么我忽然为他感到自豪,我认为他一定是杀了坏人。实际上叔父那时很有精神地扬起双眉,英气十足,威风凛凛。”
——我还有非做不可的事,一定要杀的人。我正准备杀进兴愿寺追那个人,又怕日后会给长坂家带来麻烦,特地回来通知一声。
“叔父说,长坂家跟这件事毫无关系,如果有人问起,就说他很早就离家出走,已经跟长坂家断绝关系很久了。叔父又说,如果上头来调查这件事,他已经将事情始末写在一封信里,藏在房间信匣内,到时候把那封信拿给他们看就行了。说完,叔父就要离开,我父亲赶上去,问他是不是一个人,他说这件事不需要帮手,就这样跑进夜色中。”
主水助顿了一下,回忆着当夜的事,视线变得很遥远。
“过了半个时辰以后,兴愿寺起火了。”
当时,长坂家距离这里有一町(约一百零九米)远,但是仍旧看见兴愿寺燃烧的火焰清晰地浮现在夜空,爆裂的火星在风中飞舞,到处都是烧焦味,令人喘不过气来。
“那晚强风呼啸,但是火焰却没延烧到兴愿寺外,年幼的我看来,好像是火焰团团包围住兴愿寺,不让任何人从兴愿寺里逃出来。”
主水助一本正经地说到这里,冷不防又笑了出来。
“这样的措辞好像有点假惺惺。那时,还没人知道有很多人死在住持手里,是幸存的寺院下人及和尚供出这些事才真相大白。我对火灾那晚的记忆,受到一些流传的巷议影响,想必不真切了吧。反正回忆大抵就是这么回事。”
“听说放火的是住持,纵火后他自己逃走了,不知道逃到哪里去了,行踪成谜。”
听阿铃这么说,主水助点头说道:“你知道的还真多。正是这样,对寺社奉行所来说,这次事件跟和尚犯了色戒这等小事完全不同,是不得了的大事。为了名誉,说什么也得找到那个住持,只是不知道究竟他是升天了还是钻到地洞,最终还是没找着。”
接着,他又低声加了一句:“而我叔父也没回来。”
“在废墟中不仅发现人骨,也发现几具显然是被烧死的尸体,也有尸体被压在柱子和墙下,我的叔父大概也在其中。要是找到长刀还可以判断哪具尸体是他的,但长刀也许是压在瓦砾堆中或是有人拿走,一直找不到,我们也没办法。”
“长坂大人的叔父打算杀什么人呢?是不是住持?”
“应该是吧,看来我叔父并没有成功反而命丧火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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注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