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扮鬼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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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章(1 / 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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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阿藤大姨收拾阿铃吃完的食案放到洗碗槽。四周非常安静,座灯旁有两只小羽虫,振翅的嗡嗡声听得清清楚楚。

    这房子面对水路,所以羽虫比高田屋宿舍多。阿藤大姨说过,恐怕要比以前提早一个月挂蚊帐,也曾忧心地低声说:水边虽然凉快,但蚊子一定也多,夏天夜里有客人上门时,大概必须准备很多驱蚊木,这种东西往往是一笔无形的花费。她说这话时口气里透着不解:“干吗选上这种水边房子开铺子?”这些时候总是令阿铃感到不安。

    阿铃站起身,心想,睡前到阿母那边看看也好。阿母应该在里屋记账。

    这时,阿铃突然察觉有人站在厨房门口。虽然只瞥见人影,看不清面貌,从发髻看来似乎是个女人。

    她当下以为是阿母。

    “阿母。”

    阿铃叫了一声,站在洗碗槽前背对阿铃的阿藤大姨也回过头,看向阿铃注视的地方。

    “老板娘?”大姨也叫了一声。

    阿铃眨着眼。刚才看到的人影已经消失。座灯的昏暗火光勉强照到厨房门口,厨房外的泥地却一片漆黑。春天夜晚的黑暗总是特别浓稠。

    漆黑中吹起一阵暖风,呼地吹进屋内拂过阿铃的脸颊。座灯的火焰摇曳着。

    “阿铃,老板娘在里边榻榻米房呢。”阿藤大姨边用抹布擦手边说。

    “嗯,可是刚才我好像看到那边有人。”

    “是阿律从澡堂回来了吧?”

    “是吗?那我去向阿母道晚安了。”

    阿铃走出厨房在走廊上跑,母亲的小榻榻米房位于通往二楼的楼梯后面。那是个四席半的小榻榻米房,账房格子屏风内有矮桌、算盘和账簿,所有用具一应俱全,阿母坐在那儿看上去很威风,令阿铃感到很骄傲。

    走廊上只在楼梯口搁一盏瓦灯,没有其他灯火。有客人上门时,这盏瓦灯会换成蜡烛,那是因为烧鱼油的瓦灯会破坏料理的香味,让宴席气氛显得穷酸。等客人回去后,则会再点起瓦灯。阿先大妈曾叮嘱过阿母:在这种小地方花心思省钱,是经营铺子最重要的诀窍。

    对阿铃来说,阿先大妈相当于奶奶的身份,只是她比七兵卫爷爷小了十几岁,不好意思称她为奶奶,所以阿铃都称她“阿先大妈”。

    阿铃把手搁在纸门上,听到小榻榻米房内有谈话声,是阿爸和阿母。阿铃侧耳倾听,他们似乎在讨论宴席菜色。

    “所以用豆腐皮这样包起来……”

    “包起来送出去是可以,但是老人家如果不方便吃也不好吧。”

    “就算是古稀喜宴,要是每样料理都是软食,其他客人也会吃得不尽兴吧。”

    两人很热衷地商量着。阿铃决定不打搅他们,悄悄转身回到楼梯下。

    突然,她听到有人走上二楼的咚咚脚步声。

    二楼只有储藏室和被褥室以及两间榻榻米客房。阿铃一家三口住在楼下东侧房间。阿藤和修太从高田屋宿舍通勤来船屋,没有房间。而阿律起居的三席房间则在阿铃一家人的榻榻米房隔壁。这时候到底是谁有事到二楼?

    阿铃急忙绕到楼梯下仰望二楼,隐约看到一双纤弱雪白的孩子的脚,正登上楼梯往榻榻米房跑去。

    阿铃眨眨眼,无法确信刚才看到的景象。那是谁?这个家除了我,应该没有其他小孩。

    这时仿佛有人在眼前啪地拍了一下手,她突然想起一件事。对了,是那个扮鬼脸的孩子。那个不知是谁家的女孩。是不是她?

    阿铃跑上楼。二楼一片漆黑,楼下瓦灯已经照不到二楼。阿铃平日怕黑,可是现在也顾不得害怕,只想赶快追上对方。

    那双光脚丫啪嗒啪嗒地跑到二楼后,阿铃察觉有人咻地拉开右边榻榻米房的纸门。原来在那边!阿铃跑了过去,画着朦胧月色图案的纸门,在她鼻尖前啪地关上。阿铃用力拉开纸门。

    房内因关上挡雨的滑门而漆黑一片,然而十席大榻榻米房内的东西阿铃却能看得一清二楚。

    ——真是的,我简直变成猫了。

    阿铃居然能在黑暗中看到东西。仔细想想,刚才看得到纸门花纹也很奇怪,二楼根本没有任何灯火。

    耳边传来很大一声“哼”。

    阿铃吓了一跳,转头看向声音传来的方向。

    “扮鬼脸!”

    有个小女孩坐在壁龛多宝台上晃着双脚,黑暗中隐约发白的脸正对着阿铃扮着大鬼脸。

    阿铃目瞪口呆,无法出声。她目不转睛地望着对方,女孩放下手不再扮鬼脸,却撅着嘴瞪着阿铃。那张脸正是阿铃高烧不退、痛苦不堪时,在枕头上仰望看到的脸。是同一个女孩。

    “……你是谁?”

    阿铃好不容易问出口。女孩再度用鬼脸代替回答,这回扯下另一边下眼皮。

    “鬼——啦!”

    女孩比阿铃矮许多,瘦得只剩皮包骨。她穿着红底染白梅小碎花的衣服,但衣服下摆短得可笑,露出枯枝似的小腿。

    “你是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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