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有动感。我就是意识到了这点。”
塔马双太郎哑然凝视着岛崎。这家伙虽然惹人讨厌,却有独到的想法,对艺术的审美也很有一套,只当个商人真是屈才了。
“看来您也理解了。”
“岂止理解……还帮我解开了一个谜。其实我也有类似的经历。”塔马双太郎放下了隔阂,“不过并不是浮世绘,是梵·髙的《阿尔的吊桥》。很多年以前,从欧洲回来的朋友,送给我这幅画的照片复制,说是在阿尔当地买的。日本大规模举办梵·髙展那阵子,我也买过相同的复制品挂在家里,是在日本印刷制作的。也就是说,我有同一幅作品,在两个国家的复制品。接下来你能想象了吧?”
“怎么样,两件复制品的感觉,完全不一样吧。”岛崎张着大嘴,吐出舌头笑着。
“没错。那时候比起困惑,我倒更加感慨:日本印刷技术的精湛,因为怎么看,阿尔那件复制品的颜色都太淡了,梵·高代表性的黄色很不明显。而日本那件就很完美,给人在看真迹的那种感动。当然,只是这样我也不会烦恼了……”塔马双太郎摇着脑袋感叹着,“后来有一天,有法国的熟人上我家来做客。我本来是想让他开开眼界,就把那两幅复制品给他对比,哪知道他竟然笑话‘日本的印刷技术不过尔尔,连梵·高的颜色都还原不了’。如果是个美术门外汉也就罢了,不巧他的本职,就是美术研究家。他坚称阿尔那幅才忠实于原画,我呢,当然力挺日本。原画是唯一的,所以,肯定有哪一方的观察方法不对,这对研究者而言,是很重要的问题,可惜我们还没争个明白,他就回法国去了。”
“原来如此,确实跟我遇到的情况很相似。”
“多亏你啊,这下我算弄明白了:结果,我们两个都没说错!”塔马双太郎苦笑着摇了摇头,“对他而言,真正的梵·高就跟阿尔复制的一样,在我看来也确实是日本那幅。只因为同一幅作品,给我们的印象并不相同。”
岛崎有些不知所措,问道:“真有这种事?”
“我猜,或许跟彼此的瞳孔颜色有关系吧。据说蓝眼睛对光的吸收力,比我们更强烈一些,所以,他们就需要太阳眼镜的保护。他们观察得到的印象,自然也跟我们不同,就好比同样的景色,在白天和晚上,给人的感觉并不相同。说得极端些,正午的风景在我们看来,是下午三点左右的感觉,对他们而言却像上午十点。我们能分辨星星的微弱闪烁,在他们眼中,却因为太过明亮,而无法区别。我们认为很美的颜色,他们会觉得太花哨,反之亦然。最重要的,复制品归根结底,是经由人手的印刷物,颜色的校正并不依赖机器,而是完全取决于人的感觉。”
岛崎不解地歪着头,问道:“有什么关系吗?”
“关系大了。颜色的浓淡是由人指定的,就算把原画放在旁边,对比着调色,也一定存在某些不同,这就是个人喜好的问题。日本人喜欢梵·高的黄色,所以会花大量心血还原,对其他颜色却不怎么注意了。假如法国人偏就对其他颜色感兴趣呢?比方说红色。我们的复制完美呈现了黄色,红的色调却比原作稍淡。而法国人的复制呢,红色没得挑,黄色却不怎么醒目。可是双方又都坚信,自己的复原是最完美的。既然彼此都对感兴趣的颜色做得完美,就意味着获得的感动是相同的。就算其他地方,多少有些偷懒,反正原本就是不在意的部分,所以不会察觉。所以说……这样一条一条对应着看,结果就成了完全不同的复制品。”
岛崎一声叹息。
“老外都说浮世绘有异国情调,结果,我们根本无法理解他们的感受。”塔马双太郎摇头苦笑着,“其实这就是答案,他们看到的颜色,跟我们不同啊。”
“塔马先生真是跟传闻中一样,简直太厉害了。肯定不会错啦!”岛崎得意地手舞足蹈,“所以,他们制作的画集,都有一种奇怪的感觉,说穿了,是他们在印刷过程中,无意识地进行了调色。”
“对不同颜色的关心程度,自然也不一样。”
“这下子……我盘算的目录,就很难做了啊。就算要进行加工,我也不清楚老外的喜好。这个问题可不好办。”
“你倒说反了,其实很简单。”
“怎么茬儿……?”岛崎顿时一惊,抬起头望着塔马双太郎。
“如果你真想比照,外国人的喜好制作目录,直接找老外设计,或者校色不就得了。完全不需要任何麻烦的调查训练。”
岛崎惊喜道;“对啊!我他娘的怎么就没有想到。”
岛崎离去之后,塔马双太郎仍然激动了好一阵。对他进行说明的同时,塔马心中也升起了某种奇妙的感觉,但他自己也不清楚这意味着什么。
终于,塔马双太郎放弃思索,拿起了电话。
他原本和杉原允约好,从长野回来就电话联系,结果一直拖到现在。没办法,一想到《现代美术》,他就背后发慌。
“听说没有!……”杉原允一接起电话,便惊慌失措地说,“执印老先生过世了!……”
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