了二十件呢。当时我就想吧,带回国送人肯定讨喜,难得来一趟巴黎嘛,手上也有闲钱。后来在回程的飞机上,我又反思了自己的心情,于是得出了结论。我在日本有自己的生活,就算花钱,也只会买感兴趣的东西,而茶壶对我来说,就实在太不值了。”岛崎笑着点了点头,“可是,在巴黎就远离了日常生活,还抱着一定要值回票价的欲望。出门旅游嘛,总得给平日里受了照顾的熟人,带些土产回去,加上兜里又揣着能自由支配的零花钱。种种因素加在一起,我就一口气买了二十件,当初不要的东西。”
塔马双太郎也点了点头。
“人真的很不可思议,明明能管住自己的欲望,买土产时却不怎么在意价格……于是我灵光一闪。”岛崎激动地一拍桌子,笑着嚷嚷道,“至今的同行,或许就败在他们认为,只有酷爱浮世绘的人,才会购买价格不菲的复制版画,所以,不会向普通观光客积极推销,心想着反正也是白费力气。可是,事实或许正相反,外国观光客很希望购买,地道的日本土产,尤其是带回去送人,会很有面子的那种。他们付得起远到日本的昂贵旅游费用,口袋里自然都有闲钱。向这种人推销,肯定能做成买卖,我很有信心。”
塔马双太郎不想承认,但确实佩服岛崎的脑袋瓜子。
他也有这种经验,平时绝对不会购买的东西,到了旅游景点却会爽快地掏腰包。心理上的富余,会让手指不受控制。
确实就如岛崎所言,复制版画具备这种可能性。比起主动输出,不如让赴日的外国人,当作土特产买回家去。
“你具体打算怎么个卖法?”塔马双太郎开始好奇岛崎的计划。
“总之,先调查《东海道》或者《富岳》系列,每一张的卖价,列个清单吧。”
“真迹的报价?”
“没错,比如《神奈川冲浪里》,现在是个什么行情?”
“保存完好的话,一千万不成问题。”
“果然要值这个价啊,跟我估得差不多。”
“你调查这个干什么?”
“标在复制目录里。然后跟顾客说明,你看真东西要这个价,在我这儿只花一两万,就能买到一模一样的。反正能让客人心甘情愿掏钱就行,跟他们讲艺术没什么意思。”岛崎得意地说,“只要花钱买了我的东西,就免费送一本标了真迹价格的目录,肯定会有人冲着这个掏钱。还有那些从乡下来的游客,对浮世绘没有任何了解,他们送礼的对象当然也一样。绝对有人把复制品,吹成真迹送人的,这时候标了价格的目录,就发挥作用了。”
“可是……这样不会出问题吧。”
“怎么会有问题?我没有任何地方撒谎,也明说卖的是复制品。”
确实如此,就算在国外被当作真迹糊弄人,岛崎也没有任何责任。
“明白你的意思了,不过,调查价格这种事,用不着找我吧?”塔马双太郎压下了心中的不快。
“您误会了,想麻烦您的当然不是这种小事,是希望您能把目录的照片,加工成老外感兴趣的那种。”
“加工?什么意思?”
“想必您也看过,外国出版的浮世绘画集吧?”
塔马双太郎不髙兴地点了点头。
“这回我去巴黎,也买了好几本,翻开一看,却发现了奇怪的地方。”
塔马双太郎不搭腔,静静地听着对方说明。
“明明同样都是歌麿的作品,感觉上却有微妙的区别。一开始我只以为,这是印刷技术的差异,结果问题似乎不在这里。”
塔马双太郎虽然心中还有犹豫,但还是被勾起了兴趣。
“我也是偶然才弄明白的。我有朋友在电视台工作,是他告诉我的,老外对画的关注点,和我们完全不同……”
“嚯,怎么个不同法?”塔马双太郎好奇地歪着脑袋问。
“之前,日法联合制作了一档,名叫《卢浮宫》的话题电视节目,”岛崎突然转变了话题,“在法国也进行了播放。虽然被当作相同的节目,其实拍摄手法完全不一样。换句话说,面向日本人的影像,和面向法国人的影像,是分别准备的。”
塔马双太郎还是头一次听说。
“具体来说……日本人不管看什么作品,都非得有整体构图才会满意,总是看重构图是否平衡,所以在介绍一件作品的头尾,都会加入整体特写。而法国人呢,却对颜色或者细节的呈现,更加关心一2,不怎么在意整体效果,所以,不少作品在拍摄的时候,都是翻来覆去的局部特写。或许在他们看来,电视屏幕就这么点儿大,放上整体图也没什么意思吧,还不如多拍些平时看不到的细节特写,更能体现画家倾注的心血。真不愧是美术的先进国啊,我们还差得远呢。
“明白了法国人的视点,再看画集,这就容易理解了,他们完全只强调真正想看的部分。这在日本就无法想象了,日本人相信,对实物的忠实再现,才是第一位的——包括污渍折痕,通通不能漏掉,所以,日本的画集不明快,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