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唱歌的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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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3 / 5)
纤尘不染的良心,他睡得很沉,完全不受干扰,醒来时也是一片宁静。这个宁静并非仅限于户外,整个房子本身仿佛就是个梦幻之境。格兰特突然想起今天是礼拜天,换句话说,今天不会有邮差到峡谷来,他得自己一路走到史衮才能寄出这封信。

    早餐时他向汤米借车去史衮寄封重要的信,罗拉说她愿意载他,于是一吃完早饭,他就回房写信。他把七B 一事不着痕迹地流畅地写进信中,说他无法将工作抛诸脑后,因为他在旅途结束下火车前,第一个面对的就是一具死尸。当时那个愤怒的卧铺服务员以为那个人只是睡着而已,拼命想摇醒他。不过,谢天谢地,这当然不关他的事。惟一扯得上关系的是他无心从七B 卧铺中拿走了一份《信号报》,然后到吃早餐时才发现它夹在自己的报纸中。如果说他当时没有在“最新消息”上发现某人铅笔字的诗句,他可能想当然地认定这份报纸是他自己的。这段诗句是用英文写的,也许根本不是出自死者之手。另外,他知道验尸将在伦敦进行,如果布莱斯认为这份报纸有什么重要性的话,他可以把这项资料送交有关当局。

    他再度下楼,却发现安息日的气氛完全破坏了,整个房子充满了火药味和反抗的气氛。

    原来是因为派特发现有人要去史衮。对一个乡下孩子来说,星期天的史衮就是一个多彩多姿的大都会,所以他也要去。但另一方面,他妈妈却决定他必须像往常一样上主日学校( 指星期日对儿童进行宗教教育的学校——译者注) 。

    “你应该觉得很高兴有便车可搭,而不是在这里嚷着说不要去。”罗拉说。

    格兰特想“嚷”这个字眼,非常不适合用来描述派特心中火焰般强烈的反抗之气,他在那里跳脚的样子和一部发动的车子没什么两样。

    “如果我们不是刚好要去史衮,你就得像往常一样走路去教堂。”他妈妈提醒他。

    “哼! 谁介意走路啊! 我们在走路时都还可以聊得很好呢,杜奇和我啊! 杜奇是牧羊人的儿子。我明明可以去史衮玩,却必须上主日学,那真是浪费时间! 这不公平! ”

    “派特,我不准你把上主日学校当成是浪费时间。”

    “如果你再不留意,你就会失去我了,我会因衰弱而死。”

    “噢,这从何说起? ”

    “缺乏新鲜空气啊! ”

    她笑了起来。“派特,你真了不起啊! ”但在这种时候取笑派特总是不智之举,他现在可是非常严肃。

    他苦涩地说:“好! 你笑吧! 你以后得在星期天去教堂,然后把花圈放在我的坟墓上,这就是你每个星期天得做的事,以后你再不能去史衮了。”

    “我从来没想过做这么奢侈的事,我只会偶尔经过时放一点雏菊在你坟上罢了,这就是你能从我这里得到的。

    好,现在赶快走,带着围巾,你需要它的。““围巾! 三月了啊! ”

    “还是很冷啊! 带着围巾,这样可以让你免于衰弱。”

    “你跟你的雏菊还关心我的衰弱啊! 格兰特真是个恶毒的家族,恶毒到家! 我很高兴我是兰金家族的人,我很高兴我不用穿他们那种红格子裙。”派特那身破破烂烂的绿格子裙是迈新泰尔式的,比五彩缤纷的格兰特裙子更搭配他的红发。这一直是汤米他母亲的想法,她是个典型的迈新泰尔人,一直以她的孙子能穿这种她所谓的“文明服饰”为荣。

    他心不甘情不愿地爬进车子后座,然后坐在那里生闷气,围巾被他扔到一旁的杂物堆里。

    “异教徒不应该去教堂。”他这么说。他们的车子沿沙石路来到大门时,石子从轮下蹦起来。

    “谁是异教徒? ”他妈妈问,心思专注于路上。

    “我啊! 我是回教徒。”

    “那你更该上基督教堂好变成基督徒。去打开门,派特。”

    “我又不改变信仰,我现在这样很好! ”他打开大门让车子过去,然后再关好。

    “我反对圣经。”他坐回车子时又说。

    “那你绝对不会是个很好的回教徒。”

    “为什么? ”

    “因为他们也有很多圣经! ”

    “但是我敢打赌他们一定没有大卫! ”

    “你不喜欢大卫? ”格兰特问。

    “他是个既可怜又愚蠢的家伙,又唱又跳活像个娘娘腔。旧约圣经里没有一个人我能信得过,愿意和他一起去贩羊的市集。”

    他直挺挺地坐在后座椅子中间,因为反叛的气息而无法放松,失望的眼神望着前方的路,充满心不在焉的愤怒。格兰特此时想起自己也有可能同样地猛然跌入一个角落,从而郁闷起来。他很高兴他这个外甥是那种火爆脾气的人,而不是一个只会消沉下去的小可怜虫。

    这个受伤害的异教徒在教堂下了车,依旧一副粗鲁而怒气冲天的样子。他头也不回地走开,加入教堂侧门的那一群孩子里。

    “他会乖乖地待在这里吗? ”罗拉再度发动车子时格兰特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