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返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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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部分(6 / 11)
    “没关系,我猜到了。”游芳脸上已经找不到一丝红晕,苍白得吓人,好像一下子老了十岁。这让我很有负罪感,但为了六耳也顾不得了。

    “不知道你为什么一直不肯告诉他父亲的事,原本孤僻的人就很偏执,现在得了病尤其如此,你越不告诉他,他就越想知道。如今变成了他一块心病,他抑郁病的根源就在他的双亲问题,治疗的时候不可能把父亲绕过去的。”

    我直起腰,望着愣住的游芳,严肃地说:“我知道你不肯说他父亲的事,一定有不得以的苦衷。阿宏的性格,现在也不可能缠着你问,像他今天下午就打过电话给你,但你还是不愿意说。”

    “我……”游芳呐呐着,还没说什么就被我打断。

    “可是站在我的立场,因为一位已经死去的人,而毁了儿子一生的幸福,无论如何都是难以理解的。不要忘记了,你是一位母亲!”

    游芳的脸更白了,她闭起了眼睛,然后眼泪就流了出来。

    我没想到她的反应这么激烈,顿时不知该再说什么。

    她用手背拭去眼泪,然后双手捂着眼睛,好一阵。等她把手放开的时候,眼睛周围已经一团糟,眼影都乱了。

    她接过我递过去的纸巾,却没有擦眼睛,而是在上面写了几个字,然后递给我。

    “1982·夏天,张金龙”,我念了一遍。

    “他爹叫张金龙。”游芳说,她拿起另一块纸巾擦着眼睛。

    “那1982年夏天是?”

    “他死的时候。”

    “怎么死的?”

    游芳看着纸巾上黑黑的痕迹,把嘴唇抿成薄薄的一线,过了一会儿,才说:“如果他真的那么有决心查他爹的事,总是能知道的。”

    我有点意外,没想到游芳对此还是有所保留,但她提供了名字,这就是最大的线索,也不必现在逼问,看得出她非常爱她的儿子,她不想说一定是有理由的。

    “那你先生是八二年几月几日死的?”

    “他不是我丈夫。”游芳一字一顿地说。

    “啊……”

    “我只记得是那年夏天,具体时间忘记了。”

    “忘记了?那,他是几岁死的?”

    “二三十岁吧,具体不知道。”

    “不知道?”我可真的愣住了,怎么会有这样的事。但现在,游芳似乎也没有骗我的必要啊。

    这张金龙到底是干什么的啊。

    “好了,你也不是来玩的。能说的我都说了,你回去告诉阿宏吧。我这作妈的实在有太多地方对不起他。”

    我想摸出钱来结帐,被游芳推了回去。

    “你这做朋友的为阿宏煞费苦心,这些费用要让你付,我就真没脸没皮了。”

    她这么说,我就不再坚持清空自己的钱包,互道再见后,离开了这男人们纸醉金迷的所在。

    六耳父亲的名字已经得到,不管张金龙身上有多大的秘密,顺着这根藤,再深我都要把它挖出来。

    八、寻找张金龙

    找一个二十三年前死的人,说难不难,说易不易。等我开始着手想要查找的时候,才发现忘了向游芳问一个信息,要是游芳不肯说或者不知道,找起来就真的很麻烦了。

    好在我电话打过去,游芳很痛快地告诉我,张金龙死的时候在上海。

    他是死在上海的,而上海市民政局,该对历年死亡者有统计汇总才对。

    普通人去找民政局查死者材料,是一定被吃闭门羹的。这种东西算不算机密不清楚,但民政局肯定没有向市民提供这项服务的义务。记者就不同了。

    跑民政的记者陆青书刚参加完民政局组织的记者旅游团回来,拍着胸脯说没问题,政府机关和对口的记者是一种互利互惠关系,虽然常有记者不小心惹某位领导生气,但总的来说,这种无关紧要的小事,还是能办成的。

    可是过了一天陆青书很不好意思地来找我,说民政局1982年的死亡信息没输进电脑,查起来太费人工,说要查行,得自己过去。陆青书说可以帮我打个招呼,如果我高兴跑过去查的话。

    我当然说愿意。

    回去和六耳一说,他高兴之余,表示要和我一起去查。

    “虽然没你和我妈说得那么夸张,但了解我父亲的情况,的确是一直以来我的一大心愿。所以,我不能让你代我完成这个心愿。现在我已经可以出门了,两三小时里别人不会发现太大的异状。再说,我一发现毛长得长了,随便找个厕所躲进去刮干净就行。”

    上次我问出了他父亲的名字,六耳奇怪的很,逼问我是怎么在他妈嘴里把话套出来的。我把实情招供后,他大叫大嚷,说我太能扯蛋,和我闹了好一阵。我一边和他折腾,心里却挺高兴,这说明他已经渐渐从阴影里走出来了。

    所以我稍微叮嘱了六耳几句,就答应了他。

    周二的上午我起了个大早(当然是针对我而言的大早),和六耳一起,到了上海市民政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