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能后悔什么?”
我也在观察他,他有些心虚,眼珠连续向右侧瞥了两下。
“你知道我给你带来了什么?”我作势从提包里掏出那张叠好的纸,在他眼前晃了晃。
“哦!他说,你带来了!”
“对!”
“给我看看。”
“不行,除非你答应我的条件。”
“谁教给你跟精神病人讨价还价的?”
“你!”
长时间的沉默之后,他说:“那好吧,我同意。”
“你不反悔?”
“废话!请你注意一下自己立场。你手里的那张纸,对你来说毫无意义,对我来说,也就是那么回事。我既然住在这里这么久,大不了继续住下去,有什么关系?”
好吧,他说的没错,需要帮助的人是我,而不是他。
七个月之前,John把医生给他开的药偷出来几片,请我找人化验,我答应了。其实化验结果早就出来了,只是我没找到合适的机会给他,没想到今天派上了用场。
“他们给你吃的是环木菠萝醇为主体的阿魏酸酯的混合物。”
“那是什么玩意儿?菠萝?”他眨眨眼,“我太久没接触化学了。”
“有个俗名叫谷维素!”
“谷维素?就是调节植物神经的那玩意儿?”
“对!”
他接过化验结果的复印件,好半天没出声,低头就那么一直看着,眼珠乱转。
“还有几片是淀粉片,总之,谷维素这药你也知道,除了改善睡眠状况,没别的作用,也没什么副作用。”
他依旧沉默。
“你知道我是怎么想的吗?我维持半年前的判断,你待在这家医院里,显然是出自某个位高权重的人的安排。他为什么要把你关在这儿,我不清楚,但他似乎也没打算把你治好,只要求你维持现状就可以了。其实他完全有机会通过用药把你变成个傻子,可我不清楚他为什么没有这么做。你能想起更多的事吗?”
John除去幻觉和精神分裂之外,还患有失忆症。他记不起自己为什么会来这家医院。
“我想不起来……这半年来,我都在想,”John看起来和刚才没什么变化,虽然感到意外,但很快平静下来,“可是没什么有帮助的!你能给我来支烟吗?”
“哦,可以抽吗?”
“可以,我在这医院里干什么都行,除了离开。”
我递给他一支烟,帮他点上,也没有烟缸,他就直接往地上弹。门口监视的医护人员看见了,也不理会。
于是,我也点上根烟。
“我好像会抽烟,”他说,“一点都不难受。可也说不上好受。”
“你几年没抽了?”
“不知道,我进来之后就没抽过。”
“那就是你在自我暗示了。我戒烟之后,每次复吸,都会咳嗽。”
“是吗?……哦,行了,我算是欠了你个小人情,说吧,你找我什么事。”
终于,耽误了这么半天,我把李默涵的来龙去脉简要地作出了解释。
“日记带了吗?跟我看看。”
“带了。”我说,然后掏出几张纸。
这几张,是我拍摄下来,再用打印机打出来的。该不该把那一大堆复印稿给他看,我拿不定主意!
“这是什么玩意,真不清楚,你拿手机照的?”他随意把照片往桌上一扔。
“手机拍的怎么了?能看见字就行啦。”
“小艾,”他忽然像老威那么叫我,“小艾呀,你太有趣了。你又不缺钱,为什么不给自己买个好点的相机呢?”
“没那么多富裕钱。”
他好像还想讽刺我几句,可眼神一晃,仿佛忽然看清了照片上的字,他的视线全部被吸引进去,“咦?”
哦?他果然能看懂吗?
我不想问他,打扰他,静静坐在一边,等他看完。
他翻起一张,又看看下一张,然后翻过来掉过去,最后把全部照片往桌上一扣:“你说什么来着?”
“啊?!”我刚才没说话。
“我是说,你之前是不是提到过一句,这女孩子用钢笔戳自己的手?”
“是啊!”
“那她和我是同类!”
“……”
他说着举起自己的手,与默涵不同,他是在左手,我也可以看到斑斑驳驳的,虽然长好了伤口,可还是坑坑洼洼的手指头。
我之前从没注意过这个细节!
“我割伤自己的手指,是因为我总在不自主地画画,特别是我会画起一个女人来,她让我感到害怕。可我还是不停地要画,我是个左撇子,所以我割伤自己的左手。这个女孩子也是一样。”
“等等,她不会画画。”
“别说这种蠢话!”John对任何无趣的问题都不能容忍,“我还是男的,她还是女的呢!这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