蚁,我们要去的徐记桐油行就是这个行当的龙头老大。
来到徐记,徐老板出来迎了,引我们入内,寒暄几句,扯起正事。
马童生的遗体被安置在桐油行的后院,我与田古道查看尸体。
田古道掀开死者的寿衣,见其腰间有刀伤,一团乌黑的血迹附在表面。
赶尸人最担心的事情,就是人死之后,身上有过多过大的外伤口,这样容易导致滞留在死者身上的阳气泄露。
人死之后,躯体内残存的阳气很重要,可以维持魂魄不脱离肉身。阳气保存的时间越长,魂魄附在肉身的时间也就越长。魂魄不游散,赶尸就相对容易,一旦走散,就要花费很长时间作法聚魂。
田古道看到死者身体上有一个很大的窟窿,眉头一皱,连忙摆好法案。
我们一起施法,念起聚魂咒,作法完毕,鬼崽妖取出朱砂调制好,田古道接过来将窟窿封住,然后用布条捆好,再贴上神符。
为了争取时间,我们即可赶尸动身。
临行时,徐老板嘱伙计拿出一包东西,说是马童生的心爱之物,平时物不离身。
我打开一看,全部是一些书籍。
其中雕刻版有《孟子》《大学》《中庸》《尚书》《礼记》《春秋》,这些都是科考必备的四书五经。其中还有《四书》朱熹集注版,以及《左传》《公羊传》《谷梁传》等书籍。
包裹里还有不少手抄本,大多是研习心得,以及各朝的童试、乡试、会试、殿试的题目。
我很是纳闷,死者年过五旬尚为童生,为何却有着乡试、会试与殿试的手抄题目。这些题目的后面答满了秘密麻麻的蝇头小字,每篇文章由破题、承题、起讲、入手、起股、中股、后股、束股、落下或收结等部分组成,共有八股,每篇四五百字。从笔迹上看,有的应是马某自己所撰,有的则是别人所填。
包裹里的所有书籍,全部显得破旧不堪,应是反复翻磨所致,可以看出老童生平时读书非常用功,只是如此付出,回报甚微,我不免替马童生惋惜,感到痛心!
看到包裹里马童生自撰的八股文,有些还是很有见地与文采的,他一死,这些八股文也就失去了意义。其实,就算他在世,这些文章也没有什么价值了。早在光绪二十七年八月(1901),朝廷就已下诏改革科举:乡会二试,头场试我国政治史事论五篇,二场试各国政治艺学策五道,三场试《四书》义二篇,《五经》义一篇。凡《四书》《五经》义,均不准用八股程式。
马童生生前应该是知道朝廷的科举革新的,却不见他的策题新文本,我心里有些奇怪。
“我这远房侄子,一辈子潜心考取功名,可每次总是名落孙山,可怜得很啊!而在落榜之后,他却毫不灰心,坚持每届参加童子试,场场都不落下,真是有毅力,可是苍天负人啊……”徐老板说起马主事热衷科举,唏嘘不已,发出阵阵感慨。
我也陪着唏嘘。从马童生的身上,我看到了读书人追求功名的勤奋,可谓万般皆下品,惟有读书高!
临行前,徐老板嘱咐伙计另取一包银子,托我们捎给马童生的家人,算是慰问抚恤。马这些年来一心只读圣贤书,很少顾及家人,家里经常捉襟见肘,经济并不宽裕。
为了不耽误时间,我们即刻起尸而行。
从洪江出发,我们施展尸体快行术,不一会儿便抵达了雪峰山脚下。
雪峰山,因山顶长年积雪而得名。南起湖南、广西边境,与南岭相接,尾翼倾伏于洞庭湖区。整个山脉绵亘六百余里,横跨二百里,峰峦岭脊高达四五百丈。是东西两部不同自然景观及沅江和资水之间的分水岭。深山老林之中,时有林麝、华南虎、金钱豹等异兽出没。
雪峰山水系发达,沅江支流巫水、溆水、夷望溪,资水西源及其支流平溪、辰溪等均出自山地两侧。两条干流切过雪峰山体中北段,河道呈“之”字状转折,形成峡谷。
虽然山脉水系发达,但是落差巨大,船只难以通行,所以,赶尸不能走水路,只能翻山越岭,加上山峦起伏,坡急路陡,尸体难以操纵,一般的赶尸人是不愿意接这种活计的。
来到雪峰山脚下,我们就停止尸体快行术。因为快行起来的死尸速度太快,时间一长,我们体力跟不上,尤其在雪峰山这样陡峭的山峦快行,体力更加不支。
雪峰山山势险要,群山起伏,一时半会是走不出去的,正因如此,平时人迹罕至。偶见人影,也多是商队结伴而行。独自一人一般不敢通行,因为山间猛兽出没,同时有匪帮拦路抢劫,加上山路漫漫,瘴气弥漫,行走其间,有阴森恐惧之感。
我们三人赶着马童生的尸体,由北坡入山,几经辗转起落,来到一个叫铲子坪的地方。
进入铲子坪,就感觉林间阴风习习。我提醒田古道注意周边动静。
“师兄,怕个鸟,我们有你的梵咒天杖,一般的鬼怪应该近不了身。”田古道回答。
“这梵咒天杖到底有多大法力,我们还没有见识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