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只压箱底的风筝,是从哪儿来的?”
晴雯嫂子道:“去年她过生日时,四姑娘亲自做了送她的!她喜欢得什么似的,当宝贝藏了起来,谁也不让碰一下!”
卫若兰似乎有些吃惊:“四姑娘?她不是喜欢画画么?还能做风筝?”
站在一旁的小丫鬟插嘴道:“四姑娘最是心灵手巧的!不但画画得好,手工做得也好!每年到了放风筝的时节,她也喜欢亲自动手做风筝,比外头买的还强!”
卫若兰不语,又盯着那风筝查看了半日,方才告辞而去。
姹紫嫣红的芙蓉花,一丛丛,一簇簇,开遍了湖畔。小丫鬟引着卫若兰,来到了晴雯遇难的湖畔:“中秋放烟花那会子,那只芙蓉花状的风筝,就是从这儿飘到紫菱洲的,那只竹筏子,也是从这儿漂过去的!”
卫若兰微微点一点头,环顾四周,见那花丛深处竟有火光闪动,袅袅升起了一片白烟来,“扑喇喇”地又有几只鸟雀惊飞,便不禁朝那白烟升起的地方走去。只见一个十六七岁的少女,满面泪痕,正蹲在地上烧纸钱呢。一见有人来,那少女唬了一大跳,忙跪下道:“我再不敢了!饶过我这次吧。”
小丫鬟忙道:“姐姐莫怕,这是刑部的卫大人,来查二姑娘和晴雯的案子。”
卫若兰:“都怪我鲁莽,惊扰了姑娘!快请起罢!”
少女这才起身道:“园子里不准许带了纸钱来烧的,是我该死,冲撞了大人!我只想着晴雯死得冤,我好歹同她要好了一场,也该来水边祭一祭她才是!”
卫若兰道:“那么姑娘是?”
小丫鬟抢着替她答道:“她是厨房柳嫂子的女儿五儿姐姐,因为跟晴雯姐姐长得像,俩人最要好的!”
卫若兰听了,不由上上下下打量了五儿几眼,只见她眉目俊俏,体态婀娜,婷婷若一枝迎风绽放的,美丽的芙蓉。隔着时光回望,中秋那夜,也曾有个美丽如斯的少女,在漫天烟花,在清朗的月光下离开了人世——青春终究如烟花般,只灿烂了一瞬间,转眼便消逝了!
五儿叹道:“晴雯活着时,虽千伶百俐,嘴尖性大,却是个重情的人!但凡她对你好时,当真是掏心挖肺,无一丝杂念,只可怜她那样心高气傲,掐尖要强的一个人,终究遭人嫉恨,被赶出园子,含辱抱屈地去了——”说着便流下泪来。
那小丫鬟听了,也垂泪道:“上会子我娘病了,说是要喝参汤调养,咱们家孤儿寡母的,如何有这份能力?只得去求了我们二姑娘。偏生二姑娘又是个最柔弱的性子,跟大太太去要,被驳了回来,还被无故说了一遍。可巧晴雯姐姐听说了,便去求了宝二爷,包了一大包人参就送了过来!说是太太配药剩下的,打开一看,都是好的。如今我娘病已好了,总叨念着要报答晴雯姐姐的好处,谁知竟再也没机会了!”
迎春生性柔弱,她的继母,也就是小丫鬟口中那位大太太,又是寡情刻薄的人,只是一味抱怨迎春太过老实无能,讨不得贾母的欢心,没有给长房长脸,对她的生活起居,尚且丝毫不放在心上,又怎会关心她的丫鬟呢?迎春即便有帮助下人的心意,也总是难以如愿。幸好晴雯和宝玉都是热心肠的人,这才替小丫鬟解决了难题。
卫若兰沉吟片刻,又问五儿道:“你既跟晴雯素日交好,可曾听她提起过,宝二爷曾梦见在‘太虚幻境’发现了一本书册,书册上写着她的名字,上头还有‘涉江采芙蓉’的诗句?”
五儿想了想:“她说过!我记得当时她还笑着说,宝二爷做了这梦,是因为平日常听她说最喜爱芙蓉花的缘故!她还说,日后若死了,也希望能成为司管芙蓉花的花神!”
卫若兰:“她只对你一个人说呢?还是有旁人在场?”
五儿道:“那日袭人、麝月、秋纹、碧痕她们,还有几个当差的小丫鬟都在!对了,我记得还有入画!”
卫若兰:“入画?听晴雯嫂子说,她似乎是四姑娘的贴身丫鬟?”
五儿:“是!她平日也跟晴雯最要好的!”她忽又叹了口气,“上个月太太不知为什么事动了怒,连夜抄检大观园,也查到了入画的不是,把她也赶出园子去了!”
卫若兰:“哦?究竟她犯了什么过错,要赶她出去?”
五儿:“其实也没什么,不过是东府珍大爷赏了她哥哥一些东西,因她老子娘都在南方,如今只跟着叔叔过日子。她叔叔婶子只要吃酒赌钱,她哥哥怕交给他们又花了,所以每常得了,悄悄的烦了老妈妈带进来叫她收着的。回明了主子,都说情有可恕,只不该私自传送东西的,偏四姑娘死活要赶她出去呢!”
卫若兰:“她既是四姑娘的贴身丫鬟,自小服侍她一场,四姑娘就不看从小儿的情常留下她么?”
五儿道:“大人不知,四姑娘虽然年纪小,却天生成一种百折不回的廉介孤独僻性,任人怎说,她只以为丢了她的体面,咬定牙断乎不肯。她嫂子,也就是东府珍大奶奶劝了她几句,她更又说的好:不但不要入画,如今我也大了,连我也不便往你们那边去了。况且近日我每每风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