酒酿熟了,螃蟹长肥了,正好跟姐妹们在菊花丛前畅饮美酒,开螃蟹宴,作菊花诗。在桂花树底下看姐妹们临水垂钓,或者荡舟到那芦苇丛中,惊起一群鸥鹭。
可今年却不同。先是才入秋时,怡红院里好好的一株芙蓉花,竟无故死了半边。那似乎是个不祥之兆,很快,便又传来了二姐姐迎春就要出嫁的消息。宝玉正在伤感留恋之际,他的母亲王夫人,又气势汹汹地派人抄拣大观园,赶走了不少青春的,美丽的丫鬟。其中最让他放不下的,便是打小儿便服侍自己的,聪明灵巧的俏丫头晴雯,也含冤抱病,被逐出了园子。
宝玉痛苦地感到,生命中那些青春的,美好的,使他眷恋的人和物,似乎正在悄悄地离他远去。他伸出了手,试图握住那些美好的岁月,可那双手握不住年华,似水流年,悄悄儿地,自他指缝间溜走了,带走了甜蜜温馨的一切,再展开掌心,空落落的,一切都如水泡幻影般稍纵即逝,或许能留下几滴水珠,那又是什么?——是似水流年的记忆呢,还是他那伤感的,失落的眼泪?
如今,更让他感到措手不及的是,他的婚事,竟然也被提上了议程!让人担忧的是,拥有最高决定权的大姐姐元春,似乎更中意的是宝钗,而不是黛玉!如果他未来的妻子,不是自己挚爱的黛玉,那么,他将如何面对今后那漫长的岁月?若是连黛玉也要失去了,对他而言,那简直是苦痛的极致。想到这儿,他只觉得刺心,脸色一变,夺过香珠,一把便丢掷在地上:“谁稀罕了!”跺脚就朝门外走去。
袭人急了,忙拣起香珠:“好好儿的,这可怎么说呢?”
宝钗站在门帘外,听到这儿,也不由微微变了脸色,正待转身离去,只见宝玉已愤愤然地掀帘而出。宝钗有几分尴尬,但也只得强笑道:“宝兄弟要出去?可巧,我正想着过来找袭人说话儿呢!”
袭人忙掀帘而出,笑着招呼宝钗道:“宝姑娘来了?快,请进来坐罢!”
宝玉道:“宝姐姐,您请便,我失陪了!”说着便头也不回地一路走了。
宝钗若有所思地,望着宝玉匆匆而去的背影。
袭人忙笑道:“这几日为着晴雯的事,二爷他心里烦闷得很,见了谁都是淡淡的,连话也懒怠多说一句,姑娘还请多担待些罢!”
宝钗叹道:“只怕他为的,不只是一个晴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