逃过我的眼睛,但随即,婆婆的双眼又像混浊的池子般毫无光芒。
“是呀。”婆婆缓缓地答道。
从被询问到回答,那皮肤已开始松弛的手没有停过手边的缝补工作。
我心想,我也会变成这样吗?
对于丈夫的不忠,也要将它当作身为妻子的义务之一默默地承受。然后让感觉、感情都钝化掉,在地炉边渐渐地老去。
公公这次将闪耀着黑色光芒的脸对向了我。
“对于丈夫在外游玩,如果可以你就原谅他了吧,嗯?玩女人也是男人的志气嘛。房江对于这个应该也可以理解的吧。”
我吞了一口口水。现在回想起来,真不知道那时为何会有那样的勇气。当我同过神时,我已然作出回答。
“不可能,我讨厌那样。”
公公脸上的眉毛成了一字形。接着,耳旁游走着痛感。公公抿紧嘴角,举起拳头相向。我心里刚啊了一声时,头部随即遭到殴打。
“你那是什么说话方式!”
公公拉着我的头发,把我从房里踢到外面去。婆婆和住在附近的男子都求情要他停手让我进来,公公却是充耳不闻。把我一人丢在冬天的庭院里面。
“你就在那边好好冷静你的脑袋吧!”公公怒声骂道。
我紧咬住唇。跑进嘴里的是血的味道。全身因愤怒而颤抖着。
“好啊,就照你说的吧,我要离开这里。”
丢下这样一句话,我赤着双脚就这样奔出了家,走在夜晚的道路上。没有任何人来追我。
冬夜的道路看起来是那么的黑。在满是稻根的田圃中,漆黑的道路笔直地延伸着。啪搭啪搭啪搭、赤足踩在泥土上发出了寂寞的声响。在寒夜,身上仅着单衣,赤着脚被赶出家门。我不禁感到懊悔及可悲。
我再也不要回到那个家去,我在心中反覆这样发着誓。
那一晚,我跑到叔父家去打扰。第二天向他借了钱,搭上了最早的一班公车。没有目的闲晃,在红色引擎盖公车里一段晃动后,我想着要到温泉去。
我想泡在干净的水里,泡在没有任何人的体垢、温暖而透明的水里。然后将身体的污秽全部流洗殆尽。
我换了另一班公车。以前亲戚曾说过去汤治的事,所以我去了位在奈良山中的温泉。独立一栋的小温泉庄,几乎没有游客。在冬天这么寒冷的季节,会冒着大雪,来寻访这么偏僻温泉的游客是少之又少。我借了薄棉被和烹饪用具,逗留在温泉庄里。
在10天左右的逗留中,我泡了无数次的澡。在以老桧木搭成的浴室中,我不停地泡在汩汩涌出的温泉中。一出澡盆洗了身体,马上又进澡盆泡着。还曾因为泡到头晕而昏倒过。但我还是固执地要泡澡,想藉着泡澡来洗去那旧的自己。
那一天我同样泡在浴室中。大约10个塌塌米大的女澡堂,除了我之外别无他人。墙壁因湿气而湿淋淋的,微带暖意的水气充满了整间浴室。
从窗户望出去可看见染上红霞的山头。掉光枝叶的树木,披上了薄薄的雪,覆盖着光秃秃的山。一切生命皆死绝的光景,令我联想起在夫家的生活。为了不高兴而又任性的公公的喜好,每一天我得粉身碎骨拼命工作。
已经够了。我才20岁,我还年轻,还可以重新再来。去城里工作吧。再也没有什么可以束缚我了。就算离婚也无所谓,就算不请求公公,他应该也会赞成我们离婚的吧。而丈夫也不会反驳父亲的旨意,一定很快就写好离婚协议书……。
一思至此,高扬的情绪突然低落下来。
丈夫会怎么想这次的事情呢?刚从麻将馆回来,太太就离家出走了。是会跟公公站在同一阵线咒骂我呢?还是会为我感到担忧呢?
我将头枕于澡盆边缘,伸展着躯体。啪呛、从平静的水面溅起了水花。
仔细思考的话,丈夫其实是很温柔的。每晚在睡前,我只要一哭泣,他就会沉默却强而有力地抱住我。田里工作时,我一显得疲累,他就会悄悄地把我带到公公看不见的树荫下让我休息。那个人是用他自己的方式,从公公那边守护着我。只是,少了那么一点勇气。
从窗子的另一边已经可看见来温泉疗养的旅客自炊晚餐的烟了。烟袅袅地流向披上薄雪的山的远方。
丈夫现在应该在家里吃着晚餐吧?该是在没有我的地炉边狼吞虎咽地吃着饭吧?我脑海浮现着在气氛恶劣的沉默中,丈夫运筷至嘴边的景象。
去田里工作时,应该会被村里的人指指点点,说他是个让老婆跑掉的男人吧。而就算离婚,这样的字眼还是会一直跟着他,说他是个连妻子都不能满足的男人之类的。
不是他的关系啊。是公公的缘故。
我将脸埋在两手中。
原谅我,原谅我的任性……。
那时,我心中这样叫喊着。
从背后传来水波动的感觉。我将背贴于澡盆的边缘,后面应该谁也没有才对,真奇怪呐,我这么想着,两边侧腹部感到好像有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