睛又再度暗沉下来。
“不记得了吗?前天在电话中的闲聊啊!”
我赶紧解释。
“当然记得!只是听到‘袋子’一词,一时转不过来,联想到箱根的接力赛跑。”
“箱根的接力赛跑?”
英惠嗤嗤地笑起来。
“回途的袋鼠?”
英惠的笑容恰似墨西哥的蓝天般晴朗。
“好奇怪哦!脑中浮现出袋鼠斜肩披挂彩带,一路从箱根山上咚咚跳下来的景象。”
“能夺得区域赛奖吗?”
“平地的话,当然没问题,可是下坡,搞不好比较不行,会一直往前倾。”
英惠痛快喝下圆锥形酒杯中的可乐那啤酒。
“澳洲有山坡吗?印象中只有一望无际的平地。”
“是啊!没去过,不晓得!”
“我也没去过!”
一起去吧!——差点脱口说出这句话。可是,不可以轻举妄动。我想好好维护这段感情,因此必须确定后慢慢来。
“你在游泳池里想到袋鼠什么事?”
“对呀!浮在水面上,心中变得十分平静。或许是身体感受到出生前在母亲子宫内被羊水包围的感觉,当时的感受又再度重现。被套入袋中的袋鼠,心情或许正是如此。”
“认识外在世界之前,静谧且知足的心情。”
“没错!静谧无声、平和无纷争,除此之外却一无所有的记忆。尚不知悲伤及愤怒,也不须为生存而战斗。偶而这样做,唤起内心寂静的记忆也不错呀!可是不论再怎么和平,我也不想重回那个时期,因为那是只有一个人的孤单世界。”
英惠以挑逗性的眼神,暗示言外之意。我点头表示同意。
英惠最后的这番话,同时成了今天想说却难以启齿的话题的最佳开场白。
“我并不是一个人。”
“什么?怎么回事?”
“我是双胞胎!”
“唔,我都不晓得耶!我还是第一次认识双胞胎呢!”
“也没什么特别之处啦!是异卵双胞胎,所以除了年龄相同以外,和一般的兄妹没两样。”
“在母亲的肚子里时,并非一个人,还有一位伙伴,所以还是很特别。那是什么感觉呢?”
我苦笑着。
“不记得了啦!连幼稚园时期的事都记不太清楚。”
“说得也是。”
“家父生性不喜欢长幼不分,所以不太喜欢所谓的双胞胎。另一个是女孩子,户籍上登记的是妹妹,父亲为了使上下关系分明,而将我的名字取为‘启’,妹妹则取汉字中‘次女’之意的‘亚子’为名。拜此之赐,并没有双胞胎的感觉。还经常被提醒‘你可是哥哥哦!’。当妹妹叫我‘阿一’时也会被叱责,‘叫哥哥!’。”
即使被再三叱责,故意要反抗父亲而叫我“阿一”的亚子,在离开父母身边,独自生活后,就改口叫我“阿启”。至于是取“启”的音读,或者是为了表示对父亲的尊敬及反抗而采取折衷方案,取“兄”的音读,我就没问她了。
“其他的兄弟姊妹呢?”
“没有了,只有我们兄妹俩而已。”
此时一位留有胡须的服务生恰巧经过,英惠向他再点了一瓶啤酒。
“喝太快了吧?脸上已经有点泛红了,喝慢一点比较……”
这番话,并未多加思索,不经意且几乎是反射性脱口而出,发誓绝非恶意。
英惠的眉宇间突然皱起来。
“我和你在一起的时候,觉得自己好像变成三岁小孩。”
“我没那个意思,只是担心你。”
“就是这样喽!”
我真想躲进悬挂在墙壁上的巨大墨西哥热狗里面。
“对不起!”
凶恶的眼神虽已消失,但却不再有笑容。
“前几天,遇见了矢本夫妻。”
口中说使我们俩结缘的那一对新婚夫妇的名字。
“知道我们正在交往,矢本先生十分吃惊。他这样评论你:那小子很鸡婆,很罗嗦,简直就像家乡的老妈子。”
矢本那家伙,下回遇见了,准会杀了他。
“我笑了出来。事实就是如此,可是这也是你的优点呀!”
啊,我的女神究竟想要把话题引到什么方向?
“目前这个充满自私自利的人世间,肯替别人想的人是相当难得的。你总是替周围的人着想,只要自己能做到的一定帮忙,且不求回报。我就是喜欢你这一点。”
比起刚才,我更加无地自容,一直凝视着小碟子中的石灰。
“只是……”
你看,截至目前为止的话都是前言。
“唯恐若是无法帮助别人,自己会变得毫无价值,所以才会无止境替人操心,请你别再这样了!”
听了这番话会有何反应,似乎已经忠实地表露在脸上。英惠低下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