算:王秋虽然不会武功,从白天的追逐战看擅长腾挪跳跃,奔跑闪避,若不能一击得手便逃之夭夭,黑暗中随便钻进附近哪个山谷,这次行动基本上就宣告失败了。但以眼下相隔的距离,明英自忖没有十足把握一个起纵冲到篝火前,纵使勉力冲过去劲道已竭,还得换气后才能出手,王秋肯定会抓住空隙转身逃跑——山间漆黑一团,一步之外便辨不出人形,根本无从追起。
如果腾身而起瞬间甩出短刀使王秋受伤,或许能活擒,不过夜间出刀很难把握分寸,弄不好就是致命伤,前功尽弃——对明英来说,活擒后将王秋狠狠羞辱一顿才是最佳结果,否则终究会有遗憾。
两人正在钩心斗角之际,左前方断崖附近又传来一阵异动,明英手下都赶过来了!
与此同时王秋长身而起,急急撤退。来不及多想,明英暴喝一声:“哪里跑!”身体弹射出去,人在空中十指弹出一把铁藜棘,“扑扑扑”,有几粒明显打在王秋背上,但他抗打击力极强,只踉跄一下,旋即调整姿势一头钻进密密的灌木丛里。
与明英预想的一致,一纵之下未能得手,王秋又擅借树枝藤蔓腾挪,呼啸的山风中竟辨不出他的脚步声!明英没头没脑追了十多丈,茫然站在断崖边屏息倾听。
心中那份沮丧、懊恼和愤怒无以复加:此番让王秋溜掉,以后不会再有第二次机会了!
山风在山谷里肆虐呼号,冰冷的寒意直凉到骨头深处,明英迎着风一步步向前,边走边不断变换角度,终于,在风中嗅到一丝淡淡的血腥味。
这是铁藜棘的棱角刮破王秋后背流的血!
明英按捺住心中狂喜,狸猫般弓起身,一点一点向目标摸过去——漆黑一团的香山有利于王秋隐匿,也有利于明英行动,王秋毕竟没有练就夜眼,此时也不敢轻举妄动。
十步……八步……六步……四步……
不能再靠近了,明英当机立断如猛虎下山扑上去!伏在荆棘丛里的王秋显然没料到这招,闷哼一声团身打了个滚,明英双爪仅在他背上留了几道抓痕就脱了手。王秋摆脱之后身体如扭曲的蛇形在荆棘中穿插游走,明英既摸不准他的方向,又找不到出手的机会,在到处是刺的草丛里跌跌绊绊,两人距离越拉越大。
王秋手中攀了根粗藤向后急掠,人尚在半空,蓦地两道刀光飞卷而至,刀光势大力沉,王秋搫起木棍奋力挡了数招,左侧草丛里又飞起一道刀芒!
王秋猝不及防,右臂被拉了条长长的血痕。他顺势倒下,在荆棘丛里滚了数尺继续向左突破,但细雨般的刀光如影随形,死死盯在身后。山间突然下起了毛毛雨,雨点打在脸上格外冰凉,山地变得湿滑泥泞,不利于起纵跳跃。
顺着山麓且战且退,蒙面大汉们不断地阻截,不断地缠斗,饶是王秋应变迅捷,狡计百出,身上还是多了十多道伤口,体力急剧下降。
雨越下越大,很快蔓延成瓢泼大雨,京城的冬天很少下这么大的雨。
雨里、地上、草丛中跌打滚爬,所有人都狼狈不堪,但追踪仍在进行中。
接近凌晨时分,明英如愿将王秋包围在一个狭小的山坳里。此时王秋已是强弩之末,腰折成弓形,半蹲在一块大青石上大口大口地喘气,显然无力再跑。明英两手负在背后,骄傲地环视剩下的六名手下,道:
“王先生是束手就擒还是让弟兄们再费点周折?”
他们虽然还蒙着脸,但基本上默认就是明英一伙,明英也不像白天那样遮掩腔调,反正王秋是快死的人,何必多此一举?
王秋捂着伤口吃力地说:“这次伏击是不是解宗元授意的?”
明英瞪眼看着他,良久缓缓点了点头。
“你们都受董先生管辖,他才是地下花会的幕后首脑?”
“我不认识董先生,也不曾参与什么地下花会。”明英硬邦邦道。
王秋心念一动,道:“我明白了,你的任务与赌榜无关,因为你负有更重要、更隐秘的使命!”
“哪来这么多废话!”明英不耐烦道,手一挥,“弟兄们,上!”
六名蒙面大汉齐齐扑上来,但右后侧一人因石面湿滑,“扑通”栽入石缝里。利用这个空隙,王秋脚尖在青石上一点,疾速从空当中间冲出包围圈。
“不准放过他!”
明英厉声喝道,呼啸着盯在王秋后面穷追不舍。
正值三更时分,山间黑到极点,雨点打得人几乎睁不开眼睛,王秋又累又倦又带着伤,仿佛濒临绝境的困兽,慌不择路,加之明英在后面撵得紧,越到后面越没了方向感,终于,跑了三四里后脚下一空,身体巨石般坠下去!
糟糕,坠崖了!
王秋最大幅度张开四肢,拼命攀抓身体周围能抓到的树林、藤蔓、野草,以便尽可能减轻坠崖后的冲击。
“哗啦啦”,王秋落在一棵大树上,身体将厚厚实实的树枝和枯叶向下带了一大片,借缓冲的机会他连续在枝叶间翻腾,身体每翻一圈便卸掉一分坠势,终于“扑通”,摔落在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