非凡。陈家媳妇无心闲逛,径直来到最南端,果然有家聚财钱庄。
“请问钱老板在不在?”进门后她直截了当问。
一位衣着华贵,模样和蔼的人道:“在下就是,嫂子有何贵干?”
“有个叫王秋的让我过来,说要支取一千两银子。”话一出口她自己都觉得咬舌头,额头上沁出一层细汗,恨不得立即逃出钱庄。
钱老板目光一闪,道:“嫂子随我来。”
将她引入钱庄后面的小院内,钱老板急切地说:“王秋身在何处?”
陈家媳妇将事情经过述说一遍,钱老板“喔”了一声,说声“请稍等”,然后匆匆走进右侧屋内,过了半盏茶工夫取出两张面额五百两的银票交给她,慎重地说:
“王先生派你来取银票,必有所求,麻烦嫂子务必不折不扣完成,事成之后另有重金感谢!”
陈家媳妇笑得合不拢嘴,将银票在最贴身处藏好,连连点头。
赶到贝勒府时已是傍晚时分,贝勒府岂是寻常人等想进就进?那班奴才也是狗眼看人低,见陈家媳妇的打扮,还是汉女,懒得搭话便往外赶。陈家媳妇一会儿说找伟啬贝勒,一会儿说找宇格格,总是不中要领,但心里惦记着钱老板关照的话,舍不得到手的一千两银子,执拗着在门口纠缠,迟迟不肯离去。
天色渐渐暗了下来,宇格格和叶勒图耷拉着脸从外面回来,奔波一天又是无功而返,两人快绝望了。进门时宇格格无意中听到陈家媳妇嘴里蹦出“王秋”两个字,立即止步,上前道:
“你刚才说什么?”
陈家媳妇刚说到一半,宇格格身体便摇摇欲坠,幸好叶勒图一把扶住。
“快,带她见我哥!”宇格格声音颤抖地说。
贝勒府书房。
“果然是明英这个犟头!果然是他!”伟啬贝勒激动地拍案而起,在屋里踱来踱去,“真是有因必有果,有因必有果!”
“宁公子是谁?”宇格格奇怪地问道,“王先生为何点名找他?”
伟啬贝勒双手在书案上一按,沉声道:“明英属于京城八旗护军中最嚣张的护军营,仗着其祖上军功显赫,本身又擅长武功,再大的来头都不买账,加之此事涉及陶兴予案,纠缠进去比较麻烦,王先生估计得不错,此事须得宁公子出面……”
“宁公子是谁?”宇格格跺脚道。
“你们在府里待着,在我回来之前不准乱动,更不准偷偷进刑部大牢!”伟啬贝勒撂下这句话后匆匆出了门。
等待是最难熬的。
若非叶勒图在旁边看着,宇格格不知多少次想从后门溜出去。“哪怕进不了大牢,在外面等着也好。”宇格格泪汪汪地说。叶勒图情知明英的厉害,也大致了解陶兴予案的蹊跷,除非充分准备之后一击得手,否则明英听到风声连夜转移,大概再也见不到王秋了。
伟啬贝勒弃轿骑马,一路扬鞭急策赶到太子府,却被告知太子仍在宫中,不知何时能回,他没办法,只得耐住性子在花厅等候。
这一等便是两个时辰,伟啬贝勒坐在凳子上快睡着了,突听见有人笑道:“今儿个皇上兴致好,连续写了十几张条幅,非要我评价哪一幅最好,你猜我怎么说?”
见绵宁快步过来,伟啬贝勒来不及寒暄,上前低声道:“王先生危在旦夕,从狱中托言请太子爷相救——当初太子爷说过,任何事都可以找您。”
“哦,竟有这等事?”绵宁目光一闪,拉着他道,“走,屋里说话去。”
听罢伟啬贝勒的叙述,绵宁陷入沉思,手指下意识敲着桌子,突然问:“陶兴予案究竟怎么回事?为何没听皇阿玛提起过?”
伟啬贝勒不慌不忙道:“此案有诸多蹊跷怪异之处,经多方了解,我怀疑与一个人有关……”
他边说边在绵宁手心上写了两个字,绵宁看罢瞳孔骤然收缩,表情变得肃杀无比,冷笑道:“怪不得层层级级隐瞒不报,原来有这番关系!”
“只是我的猜测,具体情况还须进一步查证,”伟啬贝勒谨慎地说,“眼下暂时不知王先生调查了多少,但对方应该感觉到威胁才突下毒手。”
绵宁站起身踱到窗前,看着漆黑一团的夜空,慢腾腾道:“王先生不能死,他是关键人物,说不定会起至关重要的作用。”
“太子爷说得是,其实王先生是一枚很好的棋子,倘若对方知道有太子爷在背后撑腰,又明知他锲而不舍地追查陶兴予一案,会如鲠在喉,陷入进退两难的境地,说不定狗急跳墙,做出更疯狂的举动。”
“是啊……”绵宁嘴里念念有词,脸上阴晴不定,显然正苦思周全的良策。
伟啬贝勒眼睛一眨不眨盯着他,唯恐太子突然改变主意。须知王秋被抓之事虽小,涉及的幕后人物却来头不小,太子与嘉庆帝一样是出了名的隐忍伏蛰,当年就靠这一招,嘉庆帝成功扳倒大对头和珅。
太子会继续忍让下去,还是挺身为王秋出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