碧水的眼中坠落、再坠落……
“失魂术!”
一个念头在他脑中闪起,紧接着凭借仅有的灵智用力一咬舌尖,剧痛之下顿时一片清明,他大力猛推郗大娘肩头,退到三步开外,冷冷道:“好精妙的失魂术,想不到郗大娘竟是册门中人,王某差点走眼了!”
册门与飘门同为江湖八大赌门,但各有巧妙不同。飘门在赌术钻研和修炼方面达到极致,讲究因地、因人、因事而赌,以赌技折服对手,以赌品赢得对手尊重,因而在重信义讲忠诚的江湖享有很高的声誉,成为八大赌门之首。册门则剑走偏锋,喜欢以巧取胜,用出其不意的招法制伏对手,自康乾以来更是极端,融以“老变”与“邪术”,落得个声名狼藉,为江湖正直人士所不屑。
失魂术是册门绝招之一,源自于西域,利用精心布置的环境,佐以语言、动作、气味,以及苦练而成的失魂眼瞬间使对方意识模糊,然后完全听命于自己,但事后一点儿都回想不起来。
册门与飘门素有蒂芥,因此防范和破解失魂术是飘门弟子必修课之一,饶是如此,仓猝情况下中招的依然不少。
偷袭失利反被识破身份,惊愕之下郗大娘眼中碧光缓缓消退,若无其事回到躺椅中,娇笑道:“好身手,难怪任宏心安理得退出江湖。”
“前辈见笑了。”既然提到师父的名字,王秋不能不客气一下。
“我看上去很老吗?”郗大娘不满地说,“我只比叶赫那拉大一点点而已,对了,她的皮肤比我如何?”
王秋懒得与她探讨这些琐事,径直道:“前辈可认识陶兴予?”
“你不叫我前辈,我才回答。”她嘟着嘴一付小女儿态。
“大娘可认识陶兴予?”
“你跟他什么关系?难道不知他已被捕入狱?”
“我先问的,你应该回答而非反问。”
郗大娘似笑非笑:“王先生,你不觉得对女孩子要谦让点才对?”
起码四十岁的女人,而且是妓院老鸨,还好意思自称女孩子,王秋啼笑皆非道:“若非大娘使出失魂术,还真是不折不扣的女孩子,如今嘛,你必须回答在下的问题。”
“认识,非但认识而且颇有渊源,”她直率道,“我是债主,他向我借过钱。”
“借了多少?”
“嘿嘿,不便透露。”
“陶兴予乃朝廷命官,家中殷实,为何向你借钱?”
“正因为他是朝廷命官,我才放心相借,都没找人担保,想不到阴沟翻船,这笔账大概烂到底了。”郗大娘悻悻道。
“这笔钱用在何处?”
“不知道,”她一言蔽之,随即问道,“你为何打听得如此详细?你与他有何关系?”
他含糊道:“同乡,受人之托了解他的近况。”
“作为同道中人,我提醒你,最好别牵挂陶兴予的事,否则惹火烧身,会带来大麻烦,重则有性命之忧。”
他故作惊讶:“他到底所犯何事?”
这是个很简单的问题,但郗大娘迟疑了好久,道:“你为何找我打听他的事?谁让你来的?”
“他给家人的书信里提到借钱一事。”
“你撒谎!”她一跃而起,闪电般逼至王秋身前,手一翻多了柄匕首,抵在他喉间厉声道,“他绝对不可能向任何人透露此事,你究竟从哪儿知道的?”
王秋一滞,脑中念如闪电。
陶兴予在苏州城的老宅虽被查封,但他写给家人的书信却存放在蠡口乡下的一处村舍里——陶兴予一直计划告老回乡后住到江南水乡,过日出而渔,日落而读的生活。因此王秋细读过他直到被捕前九天寄回的信,确实没有提过借钱之事。
为何出现这个局面?
陶兴予为何对借钱之事守口如瓶?
郗大娘又为何反应如此激烈?
白光闪闪的匕首发出凛冽的寒气,刀刃锋口处隐隐泛着蓝汪汪的颜色,不消说涂了剧毒药物。
此时回答稍有不慎,便会为王秋招来杀身之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