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糊涂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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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节(1 / 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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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井筒平四郎又给“黑豆”写了封信。

    这次是封长信。关于铁瓶杂院所发生的事,他所知道与不知道的;想请“黑豆”调查先前位于铁瓶杂院这块地上的灯笼铺,及八百富老板富平的来历;还有委托调查乃是基于弓之助的希望;他与弓之助之间的对话等,东拉西扯,将整卷纸从头到尾填得密密麻麻。

    依前例将信交给出门当习字先生的细君后,有好一阵子平四郎都在文案上支着肘,拔着鼻毛。不知是热力四射的夏天高潮已过,还是打算稍事休息,今日打一早天气便还算好过。他迎着越过小庭院吹来的风,出神发呆。

    实情究竟如何,不请人调查不知道。但当弓之助说出“灯笼铺和八百富的富平,多半与凑屋或其夫人阿藤有渊源”时,即便是平四郎,也勾起了一些想法。将这些推测与凑屋的背景、铁瓶杂院发生的事拼凑起来,便如洋菜冻过喉般,滑溜顺当之极。

    搞不好,真相便是如此——至少,他相信有部分是如此。

    这令平四郎干劲大失。

    他讨厌麻烦,也不喜见人哭闹。无奈因职务之故,常得向犯人说教,但他与不曾感到有趣。多数时候平四郎总认为,无论怎么说,事情做了都做了也没办法,而做了也总有做的理由。

    以前,“黑豆”曾笑说平四郎兄这样就好。

    “平四郎兄至今从未遇见光凭一句‘做了都做了’无法交代的恶事吧。”

    他说这是件幸福的事,不必硬要舍弃这分幸运。

    平四郎感到怀疑。真是如此?自己很幸运吗?这与“心不在焉”在意义上有相当部分重叠了吧。对此,他并不在意。要走世间路,与其凡事看得一清二楚,不如稍微眼花些还比较好走。

    平四郎遇着案子,之所以会认为“做了都做了”,是因为听了犯人的申辩,弄清事情的前因后果后,绝大多数都会认为“要是让我待在同样的处境,我也会做出同样的事”。懒人若想要钱,为了赚得多、赚得快,有时不免伤害别人。饱受虐待欺凌,忍无可忍而予以反击时,力道多少过了头也没法子。平日强忍不满一同工作,最后不满终于爆发,吵起架来失手杀了人,也是人之常情。

    同样的道理,看来“正发生于铁瓶杂院里的事”的根源“凑屋所隐瞒之事”,亦应足以令平四郎谅解。当然,这得是他们的推论没错——平四郎觉得,虽然凑屋的人犯下那个案子引发后来的一连串是非,但他定能理解他们的心情。

    “哎,顶多就是觉得难怪吧。”

    平四郎拔了一根鼻毛。

    “只是八百富的儿子太助倒霉了些。”

    只不过,视他当初所扮演的角色,结论也可能会有所不同。

    “姨爹,”话声自廊下响起,“方便打扰吗?”

    平四郎背对着那声音说道:

    “哪,弓之助,活着却无用的人,和死了还比较有帮助的人,你觉得哪一种多?”

    弓之助喀啦一声拉开唐纸门,不为所动地答道:

    “这个问题和‘世上幸福的人与不幸的人哪种较多?’一样难。”

    “没错。”平四郎朝着庭院笑了。

    “小平次叔告诉我,姨妈出门去了。”

    “嗯,去教小鬼头们读书写字。”平四郎决定懒散到底,仍坐没坐相地靠着文案。

    “姨爹。”弓之助稍微压低声音。

    “小平次叔突然对我好起来。”

    “哦,那不是很好吗。”

    “是姨爹居中帮我说了好话吗?”

    “我什么都没做啊。”

    “可是……”

    “小平次对你好,是因为他手里有你的弱点。人都是这样的。不过……”

    平四郎自己发了话,又迳自思忖:

    “照这说法,对谁都好的人,就是绝不能掉以轻心的可怕人物了。你不觉得吗?”

    然而弓之助似乎满脑子都是自己的事。

    “我的弱点……”他喃喃地说。

    平四郎大剌剌地说:“你会尿床不是吗。”

    一阵安静。隔了一拍,弓之助生硬地说:

    “大额头,这就不用记了。”

    平四郎一回头,只见大额头端坐在弓之助身旁。

    弓之助红了脸,而且今天在与前几日瘀青相反的另一只眼睛上,又是一大圈瘀青。

    “大额头是奉政五郎头子之命来的。”

    大额头中规中矩地双手扶地,行了一礼。

    “问大爷的好。”

    “政五郎头子查出,八百富的阿露与一名意外之人碰面。”弓之助仍红着脸,一本正经地说道。

    “且慢,我来猜猜看。”平四郎对两人说道。“若我猜中了,你们俩就跑一趟,到大路上去买洋菜冻。当然,钱归你们付。”

    外头正传来小贩“又凉又滑的洋菜冻哟——”的吆喝声。两个孩子面面相觑。

    “苦我没猜中,就由我请客,一起到转角的三好屋,去尝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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