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糊涂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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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节(3 / 6)
听见灶下频频传来笑声。平四郎招呼道“我回来了”,似乎也被笑声淹没,没有人出来。小平次帮忙洗脚的当儿,平四郎把耳朵张得跟团扇一般大,使劲儿想听里头的对话——有小孩的声音。

    老喊着“姨妈、姨妈”的。平四郎转念便想到,这家伙该不会就是那个叫弓之助的小鬼吧?

    细君说,这孩子美得不平常。从里头传来欢乐的笑声当中,似乎也杂着厨房小下女的娇声,越听越是可疑。

    平四郎故意加重脚步走进起居间,里头大概总算注意到了,细君匆匆自灶下来到走廊。嘴里说着“哎呀,你回来了”,脸上却还在笑。

    “有人来了?”

    细君更是笑开了。“是的,弓之助从佐贺町送泥鳅过来。天气突然热了起来,姐姐要他送过来,给我们消暑。所以,今晚已经备好泥鳅汤了。这是相公爱吃的吧?”

    话倒真多。这几年可没见细君煮了什么,还开开心心地说这是平四郎爱吃的。

    细君的二姐所嫁的佐贺町河合屋是个富有人家,之前也经常送些当季的吃食来,却从没差过河合屋的孩子做这跑腿的差事。一旦养成这个习惯,下回、再下一回,慢慢就熟了,要不了多久,即使没事也会在这里出入,而平四郎这人凡事不拘小节,到头来一定会觉得“哦,弓之助啊,把那家伙留在家里也不赖苏”。这阵子平四郎的心思全放在铁瓶杂院上,井筒家收养子的事,似乎就这么在细君经手之下,暗地里悄悄进行。

    灶下又扬起笑声。平四郎横了细君一眼,她一笑置之。

    “在笑什么?”

    “弓之助老说一些有趣的话。”

    “好好一个男孩子,竟这么轻浮。”

    “哎呀,不是那样的。我这就去带他过来打招呼。”

    细君脚步轻快地离开了起居间,旋即又带着细碎笑声回来。接着,对那个紧坐在她身后、在唐纸门前端正拜伏的小小人影说道:

    “来,向你姨爹问好。”

    “我是河合屋的弓之助。”

    小小的人影手轻轻点在木板地上,头仍旧低着,说道:“姨爹今天也不畏酷暑巡视,当真辛苦。甥儿带来消暑的吃食,是河合屋的一点心意,还请姨爹赏用。”

    口齿清晰地说完,人仍拜伏在地。平四郎从鼻子里哼了一声,细君瞪了他一眼。

    “相公,哪有人用哼回应的呢。”

    “你口条倒是挺清楚的。几岁了?”

    天气热,平四郎不顾体面,拉开和服赤裸胸膛,扇着团扇问。

    “不用趴在那里,过来。”

    “是,谢谢姨爹。”

    弓之助抬起头来。平四郎扬团扇的手停下来。细君一脸期待地不时望望夫君,又瞧瞧弓之助。

    果然,好一张漂亮端正的脸,细君的话不假:浑圆灵活的眼睛,光滑秀美的额头,尺画线拉般挺直的鼻梁。一身干干净净的打扮,不用开口便知是商家的孩子,浏海上的髻结得小小的像顶颗小丸子,即使如此,这孩子仍有着引人注目的光辉。

    这该怎么说呢——平四郎思忖,不久便想到了。就像上好的精致糕点,给人一种咬下去肯定美味的感觉。

    “你就是弓之助啊。”平四郎指着他道。

    “是。”少年精神十足地应道。“上次见到姨爹,是我五岁那年的端午节。那是七年前,我现在十二岁了。”

    “是吗。”平四郎搔搔下巴。不知是否太过端正秀丽的脸庞都有相似之处,总觉弓之助的脸和美铃的脸看来是一个样。

    “你近视吗?”平四郎不由得问。

    “啊?我的眼睛看得很清楚。”

    “相公,你在说些什么?”

    平四郎接着又问:“有没有人说你里面好像填满了豆沙馅?”

    弓之助圆滚滚的眼珠子转了一下,想来是吃了一惊。细君笑出来。

    “相公,你问的话真奇怪。”

    “可在我看来,弓之助好像包了满满了白豆沙馅。”

    “白豆沙馅是吗?”弓之助正色复述。“没有,至今没有人这么说过。”

    “咬下去好像会甜甜的。”

    “那是因为相公你爱吃甜的呀。喜欢的东西看起来都是相像的不是?”

    细君,这可是诱导问话。

    “八丁堀的公役每个都是刀子嘴。表面上是只限一代的,在公差当中身分最低,俸禄也少。加上整天在市井小民町场里打混,自然就会变成粗莽之辈。”

    “是。”弓之助应声点头。

    “所以,你要是来井筒家当养子,继承我成为奉行所的公役的话,别人首先就会给你起浑名,像是豆沙助、井筒屋的白豆沙啦,这样你不觉得讨厌吗?”

    “相公,现在就说这些也未免……”

    细君想插话,平四郎却扬起下巴只管望着弓之助。少年眼珠往右转,想了一会儿,然后缓缓地说:“我不觉得有那么讨厌。”他回答。“而且浑名的话,现在也有人帮我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