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糊涂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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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节(4 / 6)
,黑领光泽亮丽。澄净的大眼睛灵活地转动,把平四郎从上到下都打量过了。

    “哎呀,是八丁堀的大爷。”她的话好像是说给谁听的。其实,她是朝着屋内喊。

    “佐吉,八丁堀的大爷来了,快出来吧。”

    姑娘稍微往旁边一让,只见她打了千鸟结的腰带后头,佐吉急忙站了起来,惊慌失措地来到门口。两道浓眉与其说是惊讶,不如说是既困扰又难为情似地垂成八字。

    年轻姑娘的嘴角像钩针似地一弯,望着脚边乱成一团的杂院众人,开心地笑了。

    “既然你们想知道我是谁,我就告诉你们。”姑娘说着,左颊露出一个酒窝。

    “我是美铃,凑屋的女儿。”

    平四郎身后的小平次又“呜嘿”了声。这人在吃惊的时候就只会喊这一声。

    近看美铃,平四郎不禁惊叹:真是个大美人。虽然从街头巷议中、从“黑豆”那儿听来的消息,早知凑屋总右卫门的独生女是个标致的姑娘,但本人比传闻更美。有那么一下,平四郎心里想起了细君的年轻时代,这一想不免有些红了脸。

    美铃望着平四郎害臊的模样,酒窝更深了。“大爷,您是南町的井筒大爷吧?”

    那眼神有着不像小姑娘家的艳丽风情,双眸水汪汪的。

    “对,我是。”平四郎重振精神,极力正色回答。“对了,小姐,你是一个人来的?”

    美铃身后仅佐吉一个人,只见他一反往常,周章狼狈地双手交握,并不见伴随的侍女或仆役。

    “嗯,是呀。”美铃扬起那漂亮的鼻尖,做好准备。对这么一位大小姐来说,独自在街上乱晃实在太不像话了,肯定是要挨骂的,也许因为这样,她这时才会摆出“哼,要骂就骂呀”的脸色吧。

    围着平四郎倒在地上的杂屋众人,也怀着期待地看看平四郎又望望美铃。但平四郎这么问,并无意责备人。

    “哦,我可以进去吗?”

    美铃的气势顿时萎顿,铁瓶杂院众人的紧张也应声溃散。

    “没事,我是想跟佐吉讨杯水喝,总觉得口干得很。我没打扰姑娘的意思,喝了水就走人。”

    阿德一脸无力地站起来。“我们这就走了。小姐,真是失礼了。”说着拍拍和服衣摆。久米也跟着站起来,突然回过神似地,匆匆说着:“啊,芋头会糊掉!”于是,铁瓶杂院的人便各自作鸟兽散。

    “哎,真是群胆小的人。”美铃冒出这么一句,再次对平四郎露出酒窝。“来,大爷请进。”

    平四郎不理依然一脸为难的佐吉,迳自领着小平次打美铃身边走过。话虽如此,因屋小地窄,一下便走到架高的木板地边缘。平四郎往那里一坐,小平次便在别人家里熟门熟路地往厨房汲水去。

    佐吉背对着平四郎,正小心翼翼地关着门口的格子门。美铃伫在他与平四郎之间,甩着袖子望着佐吉的背。

    “那么,小姐来找佐吉有什么事?”平四郎开门见山问道。

    门早该关好了,佐吉却仍巴着那扇格子门。美铃微微瞥了他一眼,大方地笑着回答平四郎:

    “我只是来见他而已,大爷。因为我一直想见他一面。”

    佐吉总算回过身来,以暗示的眼神看着平四郎。平四郎视而不见地笑道:

    “那佐吉的福气当真不小。”

    小平次端着装满水的茶杯回来。平四郎大口喝水,美铃静静地看着。

    佐吉双手往胸前交抱,深感无可奈何似地叹了老大一口气,对平四郎说道:

    “大爷,小姐是来捉弄我的。”

    美铃扬声辩道:“哪有,我才没那个意思。”

    “又说这种话。”佐吉难得摆出可怕的神色。“小姐,骗人也要有个分寸。”

    “我没有骗人呀。”

    美铃转个身,一下子来到平四郎身旁——不,应该是想过来,但却突然绊倒了,还以为她只是往前一颠,不料她竟猛地撞上架高的木板地。和服的裙摆掀开,内衬翻了出来,一只鞋子离脚飞上天,两条白净的小腿生生映入平四郎眼底。

    好一幅惊人的光景。平四郎拿着茶杯看傻了眼。小平次仍蹲在泥土地上,也僵住了。佐吉背对着门口格子门,单手遮脸。

    “好痛——”

    美铃就这么伏在泥土地上,发出孩子般的叫声。实则她仍是个少女,也许该说是露出本性才对。

    “啊啊,真讨厌。”

    佐吉总算走近一屁股坐倒在地的美铃,扶她起来,让她坐在平四郎身边的木板地上。美铃揉着额头,大概是撞到了。

    “我知道了。”平四郎解开谜底。“小姐,你有近视吧?”

    原来那双水汪汪的眼睛是这么来的。

    “亏我还摆得架势十足。”少女鼓起了脸颊。“全都白费了。大爷你行行好,别笑得这么厉害。”

    平四郎大笑不已,连小平次都笑了。但是,美铃并没有因此而不快,最后揉着额头,也一起啊哈哈地笑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