平四郎很满意。虽然阿德那么瞧不起佐吉,佐吉毕竟相当值得信赖。
无名男孩虽对佐吉的话显得心不在焉,但当佐吉说要帮他准备衣服,叫他去井边冲水,他倒是乖乖听话出去了。
“小心,水不要乱泼喔!”佐吉朝着他背后喊。
一听这话,小平次说道:“不要紧的。刚才我们来的时候,阿缘正在井边洗衣服,应该会帮忙照看。”
阿缘住在后杂院口,是轿夫的老婆,年纪与佐吉差不多,却已是四个孩子的母亲。而最要紧的是,她是少数几个对佐吉怀有善意的房客之一。
平四郎和小平次一直等着,直到阿缘带着光溜溜的无名男孩回来。阿缘已将男孩身上破烂不堪的衣服洗干净了。佐吉有礼地道了谢,接过衣服。
“孩子交给你,看来是没问题了。”
“但愿他能早点开口说话。”
然而,无名男孩没有开口说话。平四郎每天来佐吉家,但无论来的是一天之中的哪个时刻,男孩总是在起居间一角抱着膝,呆愣仰望着天花板。
“他吃饭吗?”
“会,可是……”
佐吉的担心似乎也与日俱增。
“他不太会拿筷子,手也会抖。”
佐吉表示,那孩子不太能处理自己日常生活的琐事。
“可能是生过什么重病。”
佐吉到各处的町办事处和商家铺子去,说铁瓶杂院有这么个男孩,拜托若有任何消息麻烦联络,也到附近的迷路石张贴告示。
但事情没有任何进展。过了十天,男孩依旧无名,也没有亲人前来找寻。
“会不会是弃儿啊?”
第十一天中午,平四郎拎着孩子爱吃的点心,来到佐吉家。孩子高兴地吃着点心,却还是不说话。而且,的确如佐吉所说,吃东西的模样动作着实令人担忧。那情景真教人感到不忍。
“您是说,父母亲把孩子丢在这里走了吗?”
“嗯……”
“可是,那孩子来这里时,样子不像才刚失去了家。大概一个人在町里过了有半个月吧。”
平四郎还记得佐吉第一眼见到这孩子时,说过“你在外面露宿对吧”的话。
“你对这种事很了解啊?”
他半开玩笑地问。不料佐吉毫不迟疑地点头。
“是的,我以前也常露宿在外。每当受不了师傅严厉的管教,逃出来就在外面露宿。偷跑进稻荷神社啦、庙里啦。那时候会偷东西,也偷过香油钱和供品。被带回去之后,又因为偷东西挨骂。”
说着,他笑了。
“招出这些,会被大爷抓走吗?”
“都多少年前的事了,町奉行所可没那么闲。”
但平四郎感到相当讶异。他虽不曾想过佐吉的孩提时代,但既然佐吉这个花木匠是凑屋的远亲,便一心以为他家里应该还过得去。
“……你也吃了不少苦啊。”
“哪里,这很平常。”
平四郎心想,佐吉会对那男孩照顾有加,或许是因为想起了自己的孩提时代。
无论如何,佐吉把孩子照顾得很好。就连在一旁帮忙的阿缘,也称赞佐吉能干。
“一个单身汉要带孩子,真的不容易。”
平四郎听她对佐吉盛赞了一番,心想,既然这么佩服,至少也该喊他一声“管理人”,别再叫“佐吉”了。
“大爷,这也许是我们外行人的想法……”
听到有人叫唤,平四郎才回过神来。佐吉一脸欲言又止的样子。
“什么事?说来听听。”
“就是那孩子身上穿着的那件破衣服。”
阿缘洗好晾干之后,佐吉拿来细看。
“上面到处都是补钉,其中一块,用的是印了商号的手巾,不过只有一小块。”
平四郎也细看佐吉拿出来的破衣服。果然,补钉的布上印着店名。
“牛迂通下,风见屋,是吗。”
真远,平四郎心想。
“我想到这风见屋去瞧瞧。也许靠这块手巾,能查出一些关于这孩子出身的蛛丝马迹。”
小平次一脸有话要说的样子,平四郎抢先说了出来。
“这由我来吧。调查是我们的看家本领,也许可以找出什么线索。”
佐吉送平四郎和小平次出门,无名男孩就蹲在出入口旁,拿着一根小木棒专心画画。定睛一看,画的似乎是鸟。
“对了,官九郎怎么样了?”
官九郎是佐吉养的乌鸦。自雏鸟便开始饲养,因此与人非常亲近。
“自由自在地到处飞呢!”佐吉笑了。“对了,这孩子好像也很喜欢官九郎。官九郎要是停在附近,他会伸手想去摸。”
“不会被啄吗?”
“官九郎不会啄人的。”
走出杂院大门时,官九郎正好从高空俯冲而下,动作之灵敏,每次见到都不由得令人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