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理,但就平四郎感觉,眼下铁瓶杂院虽少了管理人,却也没多少不便与不安。
木桶匠权吉的住处,位在杂院最深处。小巷里,丈夫出门挣钱的主妇们也不甘示弱,趁着丈夫不在家的空档忙着做些零工,好补贴家用。平四郎一路穿过内巷,众女子纷纷出声招呼。人人额上冒出汗水,显得相当忙碌。孩子们则是又跑又走,身上的衣服几乎穿不住。然而,来到权吉家门前,这开朗的气氛便消失得无影无踪,静得出奇。
“喔,打扰啦!权吉在吗?”
平四郎叫了门,拉开格子门,屋内比户外还暗。在一片昏暗中,东西杂乱堆置的房间一角,有人赫然惊醒般抬头往这边看。
“这不是阿律吗。”平四郎朝漆黑的人影说。“就你一个人?权吉怎么啦?”
阿律是权吉的独生女,本应在帮忙父亲工作。呃,有点儿事——阿律含糊地应了一声,来到门口。
做木桶是种枯燥无味的手工,少有工匠如权吉这般单独作业。绝大多数是自己当师傅雇人,或是受雇于人。如此不仅可分工,做出来的桶子也容易卖,总的来说,收入也更多。权吉十年前也是受雇于人,但和师傅处不来,到处换工作,最后以现在的形式安定下来。他是以包工的方式,从过去有来往的师傅那里拿材料,做多少便拿回多少,做好再交出去。光靠做木桶自然养不活父女俩,阿律便到茶馆里当女侍。这是平四郎从阿德那里听来的。
阿律直至走到平四郎跟前,才知道来人是谁。一认出平四郎,大吃一惊,满脸惶恐,连忙低头行礼。
“井筒大爷,对不起。”
“怎么劈头就道歉呢。”
平四郎笑着回答,一瞧见从暗处走出来的阿律的面孔,这下换平四郎大吃一惊。上次见到阿律——约莫是一个月前吧?和那时相比,阿律的脸颊瘦得凹陷下去,眉毛稀疏,头发似乎也不再丰盈了。无论再穷的人家,年轻姑娘总有她们的青春俏丽,且阿律素有深川北町第一美女之称,平四郎对此也无异议。但阿律现在却活像一具骷髅。
“也没什么,就小平次啊——”平四郎稍微回头望小平次,“想起权吉背不舒服,便来看看他。”
“是吗,谢谢您。”阿律又低头行礼。“我爹爹人很好。”
“不好的是你吧。”平四郎直言。“你病了?”
明眼人都看得出阿律的慌张。“是,我先前有些伤风。”
“这可不太好啊。你好像还没好全,瘦了不少哪。”
阿律忸怩不安。
“要是有什么困难,找阿德就对了。久兵卫不在的时候,一切都由阿德管。”
阿律顺从地应声称是,整个人缩了起来,不敢直视平四郎。平四郎无奈,只好道别离开,才转身,背后的格子门就像躲避什么似地赶紧关上。
——一定有问题。
平四郎这么想,但与其质问阿律,不如问阿德来得快。他加快脚步走回巷子。
“瘦得那么厉害,简直像半个死人。”小平次喃喃说道,边说边回头望。“乌鸦果然不吉利。”
那只乌鸦还停在杂院大门上。小平次嘘声赶它,它抗议似地回啼一声,翩然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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