用隔夜的白饭。证据是,每晚临打烊时刻,会将当天剩下的醋饭全部丢进大川。
藤兵卫此举,令生活在将军跟前,不论如何都很爱面子的江户仔报以热烈的喝彩。他们说,不是吃味道,也不是吃价格,而是吃藤兵卫的这种气度,正是此时,全江户的客人开始蜂拥而至。
“那时,美津小姐非常厌恶藤兵卫老板的这种做法。”彦次继续说道。“她曾向我说过,江户市有许多下一餐都没着落的人,而她父亲仅为了虚荣,每天毫不犹豫地将大量醋饭丢进大川,是一种杀生且傲慢的做法。”
“可是,那时美津小姐还是个孩子吧?”源助说完,歪着下巴又说:“不过话说回来……那个美津小姐,的确有可能这么做。她本来就是个好强又聪明的孩子。”
彦次大吃一惊。
“老板认识美津小姐?”
“我以前在回向院那边也开过一阵子舖子。”
源助笑了笑,然后一本正经地催促彦次继续往下说。
近江屋闻名全市后,建了格局非常气派,在同业中算是首例的舖子,规模也愈做愈大。藤兵卫每听到有舖子因为不敌近江屋的气势而想歇业时,就会连货带舖子一起买下,成为近江屋的分店,逐渐扩大规模。做法冷酷无情。
如此一来,批评藤兵卫铁石心肠、守财奴的人也就增多了,世人也真善变。藤兵卫寿司确实好吃,这是江户仔引以为傲的事。可是,对主人藤兵卫的为人无法接受——就这样,舖子生意愈好,讨厌藤兵卫的人也愈多。
“美津小姐很厌恶藤兵卫先生的这种生意手段。”
我阿爸是冷血的人——当时美津的哀叹,至今仍言犹在耳。
“而且,刚刚老板也说过了,她是个聪明人。她设法瞒着藤兵卫先生,拿剩饭给我。只是,不可能每次都成功,所以她定了个暗号。”
彦次回想起当时,如今仍能感受到内心的那种刚强在逐渐崩散。
“小姐第一次看到我的地方,正是近江屋厨房后门,她在那后门的窗棂上,插着一枝驹止桥的单边芦叶。那正是暗号,表示今晚舖子打烊时,可以拿剩饭给我。”
单边芦叶,是本所七怪事之一。位于两国桥北边的小小河道终点,河畔长着芦苇,但不知为何,叶子只长在一侧,因而称之为单边芦叶。
不知是风向还是水流的关系,或是阳光照射方向的缘故,总之,这儿生长的芦苇叶都只长在一边,因此连这个地方也被称为“单边渠”。
驹止桥正是架在这儿。
“单边芦叶的话,绝对不会认错。当时我们虽然还很年幼,却都坚守约定。”
“你们这样持续了多久?”
源助问道,彦次低声回答:
“没多久,大约一个月而已。藤兵卫老板察觉了……”
“美津,阿爸跟你说过多少次了,你还听不懂吗?”
美津紧闭双唇,回望着高个子的藤兵卫的脸。彼此瞪视的父女,表情酷似得令人不禁要失礼地笑出来。双方都顽固,都不肯让步。
然而,当时的彦次,根本没心情想这些。他全身打着哆嗦。近江屋藤兵卫虽然很可怕,但是他肚子饿得荒,自从美津拿剩饭给他,他便开始仰赖美津的饭。今晚万一拿不到饭,就没东西吃了。
“阿爸是无情的人。”美津握着小小的拳头怒道。
“无情也好,什么都好,我不准你把剩饭拿给别人。就是这样。”
藤兵卫向女儿如此宣告后,转向彦次。他摇晃着厚实的肩膀,阔步挨过来。彦次打了个寒颤,缩着身子。
“你叫什么名字?几岁了?”
彦次说不出话来。一阵麻木像胆小动物逃窜般快速从膝盖流贯脚跟。
“怎么了?不会说话吗?”
“为什么那样问人家?问了又怎样?反正阿爸最后还是会赶走人家。”
藤兵卫推开挺身而出的美津,将脸挨近彦次。
“说不出来就算了。可是,你应该听得见吧?你仔细听我现在要讲的话。听好,美津给你的这些饭,是近江屋打算丢掉的,是要丢进大川的饭。而来要这些饭的你,就跟这附近的狗一样,你觉得这样好吗?你愿意沦为狗吗?”
彦次答不出话。美津哭了出来。
“我们家不是救济小屋。如果你想要别人给你饭,到别处去。”
藤兵卫回头望着美津说道:
“下回要是再让阿爸发现你这样,到时候自有阿爸的做法。你要听阿爸的吩咐,懂了没?”
藤兵卫说完大踏步离去。近江屋的厨房后门,只有美津的抽噎声。舖子里的伙计应该听到了这些嘈杂声,却没人出来探看。屋内毫无声响。薄刃般的月亮高挂天空。
“小姐。”彦次好不容易才对着哭个不停的美津说道。“我……以后不会再来了。”
美津抬起哭得乱七八糟的脸。
“因为阿爸他……他说了那么难听的话吗……”
“不是因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