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哦!”斯特里特说。
“孩子,回家时开车要小心,别显摆你的车技。”
“放心吧。”这孩子用一只胳膊抱抱他父亲,毫不做作地吻了吻他父亲的面颊,这让斯特里特感到沮丧。汤姆不仅仅身体好,还有个漂亮老婆,一个滑稽好笑的撒尿胖娃娃,一个英俊潇洒的十八岁儿子,他和最要好的朋友一起出去前还和他父亲吻别,而且竟然一点也不做作。
“他是个乖孩子,”古德胡一边看着雅克布跑上台阶,一边满心欢喜地说,“学习刻苦,成绩好,不像他老子。幸运的是,我有你这个朋友。”
“我们俩都有福气。”斯特里特说道,笑眯眯地把一点法国产的布里奶酪放在一块饼干上,然后把它放到嘴里。
“看到你吃东西我好过些了,老兄,”
古德胡说,“我和诺尔玛还纳闷,你是不是哪里出了毛病呢。”
“我很好。”斯特里特说完,又喝了些美味(当然也昂贵)的啤酒。
“不过,我前面一直在掉头发。詹妮说这让我显得更消瘦了。”
“那事女士们倒不必担忧。”古德胡说,然后用手把自己的头发往后捋捋,他的头发和十八岁时一样还是满满实实的,也没长一根白头发。顺心的时候,詹妮·斯特里特看起来还能像四十岁的人,但是在渐渐下山、红彤彤的夕阳里,垃圾王看起来像三十五岁。他不抽烟,喝酒从不过量,还在一家与斯特里特任职的银行有生意往来的健身俱乐部锻炼,那家俱乐部的费用斯特里特可付不起。他家的老二卡尔目前和贾斯汀,斯特里特在欧洲,他们俩旅行花的是卡尔·古德胡的钱。当然,这些钱其实都是垃圾王的。
哦,拥有一切的人,你的名字叫古德胡。
斯特里特心想,冲老朋友笑笑。
他的老朋友也冲他笑笑,用自己的啤酒瓶颈碰碰斯特里特的酒瓶。
“生活真美好,不是吗?”
“非常美好,”斯特里特附和道,“天长,夜爽。”
古德胡扬扬眉。
“这话你是从哪儿听来的?”
“自己杜撰的,”斯特里特说,“不过说得倒也不错,不是吗?”
“如果真是这样,我倒要把我许多愉快的夜晚归功于你。”古德胡说,“我脑子里刚刚闪过这样的念头,老兄,我的生活都要归功于你。无论如何,美好的那部分都归功于你。”
“哪里啊,你是靠自我奋斗获得成功的。”
古德胡把声音压低,保密般地说起来:“想知道真实情况吗?女人造就男人。《圣经》上说,‘谁能找到好老婆?因为她的身价超过红宝石。’这话有点道理。是你介绍我们认识的。我不知道你是不是还记得这事儿。”
斯特里特突然感到一种无法抵御的冲动,想把啤酒瓶摔碎在天井的砖头上,然后用凹凸不平、还泛着酒沫的瓶颈戳进老朋友的眼睛里去。然而,他笑了笑,又抿了口啤酒,然后站起身来。
“我想我需要上厕所了。”
“啤酒不能买卖,只能租赁。”古德胡说道,接着放声大笑,好像是他自己发明这句话似的。
“失陪。”斯特里特说道。
“你现在看起来好多了!”斯特里特走上台阶的时候,古德胡在他后面喊道。
“谢谢,”斯特里特说,“老兄。”
他关上厕所门,把锁扣推进去,开灯,然后——平生第一次——打开了别人家的药柜门。他一眼看到的第一件东西令他无限高兴:一管男土专用的染发产品。还有一些处方药瓶。
斯特里特心想,把药放在客人用的厕所间的人实在是自找麻烦。倒不是有什么轰动性的东西:诺尔玛服哮喘药;汤姆正在服高血压药——阿替洛尔——还使用某种皮肤膏。
阿替洛尔药瓶里的药只剩一半了。斯特里特取出一粒,把它塞进牛仔裤的表袋里,冲了冲厕所,然后就离开了,感觉像个刚刚从陌生国家偷渡过来的人。
第二天晚上,天空乌云密布,但是乔治·艾尔韦德依旧坐在黄伞下面,还是在观看便携式电视上的《新闻内幕》。内容与歌星惠特尼,休斯顿有关,说她签署了一份巨大的新录制合同不久之后就离奇地体重骤降。艾尔韦德用又短又粗的手指头一扭开关,掐掉了这个谣言,微笑着看看斯特里特。
“戴维,感觉怎么样?”
“好多了。”
“真的?”
“真的。”
“还吐吗?”
“今天没有。”
“吃东西了?”
“狼吞虎咽。”
“我想你已经做了检查。”
“你怎么知道的?”
“一名不折不扣的事业有成的银行家当然会这么做。你给我带什么来了?”
有一刻,斯特里特想走开。然而,他还是把手伸进身上穿的便服夹克衫的口袋里(就八月份而言,今晚凉飕飕的,而他的身体又很单薄),拿出一块小小的方形餐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