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永原翠轻松地演奏着肖邦的小品和德彪西的《月光曲》等乐曲,并适当加进一些最近的民谣。
今天晚上,餐厅八成的餐桌旁都坐满了人。厅内很安静,但充满热烈的气氛。大湖昨天晚上听饭店的男服务员说,第二天客人多并不是因为有永原翠弹钢琴,相反的是因为有重要客人和翠的熟人在这里投宿,翠才选择这个时候前来演奏的。饭店里边,除这个餐厅以外,据说在院子的深处还有一个俱乐部,那里雇有专业乐队。
服务员还说,翠的音乐学校的恩师夫妇要来这里投宿,为表示欢迎翠才演奏的。
客人很快就明白了她的用心。他们是一位有一头银色长发的瘦身躯老人和一位身体有些肥胖、穿着咖啡色老式天鹅绒礼服的老妇人。在他们身旁有一位穿着翠蓝色套装的年轻女性。他们一行三人,坐在翠右边的桌子旁,翠每弹完一曲,他们就亲切地报以长时间的鼓掌。
刚才在餐厅入口处站着和翠谈话的那个男人,坐在对面墙边的席位上吸着香烟注视着他们。从他坐的位置,只能看到翠的背影。
大湖只身一人坐在和那三个人隔两个桌子的地方,他可以越过前面人的肩膀看到翠的侧脸。
每当弹完一曲而掌声雷动的时候,翠都要将身体轻轻扭向客人一边,微笑着点头示意。但她的塌陷的深灰色的眼睛总是冷漠的,不和任何人的视线相交。她的视线只是从人们的头顶上边缓缓扫过。
大湖觉察到,他的视线也不可能和翠的视线相交在一起。在最初看到翠的那一瞬间,他就被一种神秘的、又像是恐怖的感觉所笼罩,因为他觉得像是终于又遇到了那个命中注定在今生今世必然还要重逢的人。之所以感到恐怖,是因为他预感到了和对方的关系不久将变成“谋杀者和被杀者”的关系吗?是他的本能已经开始意识到翠是他的“标的”了吗?
不,必须保持沉着,必须留有余地,因为自己还没有作出任何——大湖努力在心中对自己这样说。他细心而勉强地把黄油烧的红鳟鱼的骨头剔掉,然后就着白葡萄酒吃了起来。
连着演奏了几个曲子以后,休息了。
翠把乐谱放在钢琴上边,走下矮台阶,向前边那三人的桌子走去。
大湖眼睛看着盘子侧耳倾听着。
他们像是在互致亲切的问候和热情的赞扬。谈话的内容虽然听不见,但那种气氛可以感觉得出来。时不时可以听到翠叫“老师”的声音。她说话的声音不高,但很清朗。老人则亲切地叫她“翠小姐”。另外两个女人的谈话,因为她们后背冲着大湖,一点儿也听不清楚。
夫人先前只是偶尔咳嗽一两下,但到了休憩时间,咳嗽得却厉害了。和他们在一起的那个女人,不时摩挲她的脊背。每当这时,谈话便中断,大家都看着她。
这样反复了两三次之后,年轻女性站起身来。大湖听到了她说“伯母”和“药”的声音,好像是说想回房间取点药来。
她在饭桌中间穿行,从大湖的身后边走了过去。化妆品的香味儿从大湖的耳朵后面飘了过来。
当她已经走了过去的时候,夫人扭过头叫了一声:“文子姑娘!”
年轻女性停住脚步回过头来低声应道:“啊?”
“我还是回去休息吧。盛情的演奏不能听了,实在对不起——”夫人还没把话说完,就又咳嗽了一声,于是便从椅子上站了起来。
老人和翠在交谈着。年轻女性返回身来。她们交谈了几句,结果还是按夫人的意愿做了。
年轻女性像抱着似地扶着夫人的肩膀,向餐厅的门口缓步走去。再次从大湖的身后通过的时候,夫人的胳膊肘碰了一下大湖的后脖颈。
“请原谅。”年轻女性小声说。
大湖看着她们的身影走远以后,抬起了一直低垂着的上半身。他的心脏跳动得异常厉害。
“史子姑娘!”老妇人确实这样叫过一声。
刚才,大湖的神经一直集中在翠的身上,丝毫没有注意到那个年轻女性的存在,连她的面孔都没好好看一下。
但是……她的名字叫“史子”,这难道是偶然的巧合吗?
在她俩走出餐厅,服务员关上门的一刹那,大湖猛然站起身来。离开餐桌以后,他慌忙将餐巾取了下来。
翠和老人收回视线继续交谈。
大湖心想,太急的话,会叫人觉察到自己是在追赶刚刚走出餐厅的夫人和年轻女性,于是便放慢脚步悄悄地离开了餐厅。
两位女性从门厅的尽头到了客房的走廊。
大湖装做观看剥制的雕的样子,稳定了一下情绪。
当他来到走廊上的时候,从楼梯上边传来了咳嗽声,他这才知道她俩上楼去了。电梯在门厅对面的缩进去一块的地方,而她俩没坐电梯却上了楼梯,可能她们住的房间就在二楼。
他看准时机,悄悄地追了上去。这时,他把一直戴着的墨镜摘了下来装在口袋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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