装饰呢。
仔细一看,在那桌子前面有了个有靠背的安乐椅,椅子下边露出了一双很漂亮的灰色浅口皮鞋的鞋尖。原来是一个女人坐在那里。
她大概是单身一人没有同伴,因为一则咖啡杯子只有一个,二则一直没有听到过有人说话。
大湖探头一看,女人的脚映入了他的眼帘。那双脚上穿着黑色长筒袜,小腿很纤细,没有一点赘肉,像雕塑一样,线条很美,完全不像日本人的脚。
但是,大湖忽然觉得她大概是日本人,因为他看到在椅子扶手上的她的胳臂上的黑色乔其纱衣服上有日本人喜欢的红叶图案。
在巴黎和它的近郊遇到日本人一点也不稀罕,但大湖此时却出于好奇站起身来。他看到了那个女人披着暗褐色长发的肩膀和白皙的额角的一部分。
这时,又划过一道闪电,雷声比上次更近了,同时他又清晰地听到了那个女人轻微的惊叫声。
大湖又在椅子上坐了下来,不觉微笑了一下。这时,他看到对方放着咖啡杯子的桌子角上扣放着一本像是文库本的书,并一眼看到了封面上日本字的书名。于是,他客气地问道:
“你是日本人吗?”
“你也是日本人?”女人低声说,声音有点沙哑。
“是的。”大湖又苦笑了一下。对方大概是从他不流畅的法语觉察到他是日本人的。
“失礼了。我一直没有注意到你在这里。你是一直坐在这里的吗?”
大湖接着问道,但并没有看到对方的面容。他产生出一种奇怪的感觉,觉得事情来的太突然了,马上就面对面相待有些不礼貌。
女人没有作声,但像是在无言中作了肯定的回答。
“你吃过饭了吗?”
“吃过了。”
“就一个人吗?”
女人沉默不语,但也没有表示否定。
“听说蜗牛和鸡是这里的名菜,这里的酒焖子鸡的味道的确很好。”
用红葡萄酒煮法国南部平原饲养的鸡,这是典型的勃艮第菜肴,是这家象塔尔餐馆的得意名菜。
“我喜欢吃生火腿。”女人爽朗地回答。
“啊,在生火腿的边缘上特意加上绿霉,别有风味吧。还有那奶酪……”
主菜上完以后,上来了一小筐奶酪,多数是像白霉奶酪那样的软型的,也有棒状硬型的,还有蒙着一层黑霉的山羊奶酪,橘黄色的奶酪等,一共有10种以上,盛得满满的。当时大湖本来已经吃饱了,但在这美味的诱惑面前,还是这个那个地吃了不少。饭后的苹果饼,他只吃了一口。
“你是说在法国的餐馆,一看那里的奶酪,就知道那个餐馆的味道和质量吧。”
女人的声音开始变得笑意盈盈,透着温柔。
好像吃的话题总会使现场的气氛亲切起来,而且对方只是单身一人,酒吧间里也再没有其他的人。
大湖感到好像憋在胸中的闷气一下子都吐了出来似的。他移动了一下上身,说道:
“但是,我真吃了一惊,屋子里这么静,我一直不知道你在这里。”
“我也没注意到你的存在,你进来的时候,我大概正在看书……而且你大概也是静悄悄地,一点声音也没有。”
女人沙哑的声音中含着稍许揶揄的成分。
“我并非有意静悄悄地……是正在思考一件事情。”大湖骄矜地回答。
“……”
“象塔尔宫这个餐馆的名字,好像在什么地方见过,但怎么也想不起来了……”
“大概……是在莫泊桑的作品里吧?”
“啊,是的,是裴璐璐小姐!”
“被遗弃的裴璐璐被象塔尔家族收养了。”
“是的,没错儿。”
大雪之夜被象塔尔家族捡回来的裴璐璐,深深地恋慕着这家的三少爷,但她一直保持沉默,没有表白。三少爷也将对裴璐璐的真情埋在心中而最终和他的未婚妻结了婚。经过漫长岁月后的一个晚上,他们二人将这个秘密像决了堤的洪水一般倾倒出来。作品对这种“陶醉、狂热、圣洁的感情”的描写,也陶醉了学生时代的大湖……
大湖又喝了一口苹果烧酒,感到兴奋异常。对这位尚未看到面孔的女性,他忽然产生了亲近感。
“你是一个人来巴比松村参观的吗?”
“是的,可是我昨天患了感冒,喉咙疼得很,所以哪儿也没去,想在这里休息休息。”
“住在巴黎的饭店吗?”
“是的。”
“那回去可麻烦了。”
“我有车……但下这么大的雨,恐怕一时半会儿还走不了。”
听她的口气,好像暂时在这里和大湖聊聊天亦无不可。
大湖拿着酒杯站起身来,自然地向可以看到这个女人的位置走去。
但是在他刚刚迈出脚步时,天空又划过一道闪电。与此同时,枝形吊灯全灭了。接着,在一片漆黑的酒吧里又听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