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事故,是谋杀。”
“是、是谋杀。姑且先说是事件吧。事件弄拧了,草角会长心想把你们赶出去,付钱给并森行彦的遗族,事情就解决了。关于你,既然已经回大学去,而且也没什么证据,应该不会多说什么,没想到你竟然去报警。刑警马上就到医院来,草角会长差点疯掉。你反正都要告发,如果早一点就好了,草角会长或许就会中止跟遗族交涉吧。你告发的时间,正好在和遗族谈好条件、付了钱之后。这是最糟糕的事。草角会长变成明知对方杀人,却又付赔偿金的恶徒兼小丑。这还不打紧,高宗综合医院也弄得灰头土脸,毕竟医院出了罪犯,被害人是患者。事情又不是意外,而是谋杀,患者马上大减。我们每天都没有手术,无所事事,而且不断有护士辞职,最后弄得健隆会没有办法再继续经营高宗综合医院,只好把医院让售给一直喊着要买的新乡理事长。”
“没有其他办法了吗?譬如把医院停掉,改做别的事业?”
“话是没错,关掉医院,再改建饭店之类的,可以赚得更轻松,可以不用为医事纠纷或护士不够伤脑筋。但是,关掉医院可是很严重的事,你别忘了健隆会还经营其他三家医院,拆是可以拆,却要受到舆论指责‘罔顾患者’,而且,关掉医院也要花钱,你把职员全部解雇看看,这么一来,他也没办法再当‘正派’的企业家了。更何况,医院的职员也不能转聘到饭店来用吧?而精密的医疗仪器如果没有需要它的医院,形同垃圾。全部转卖给其他医院经营者最划算了。”
“这么说,逮到犯人,得到最多好处的是新乡理事长啰?”
“是呀,正是大好时机。他很有一套,或许从什么地方得到了情报。”
洼岛相信这个说法。智鹤背后的人,正是新乡理事长。智鹤的相簿抽掉的照片必定是新乡理事长的。
莫非智鹤是新乡理事长的情人?
从这个观点来思考,很多事情就说得通了。那时候去关东医科大学的高等护理学院,教务主任竟然强迫井川老师协助他们。现在想起来有点奇怪。对初次造访者会热心到这种程度吗?可能是智鹤在电话中被井川严峻拒绝之后,拜托新乡理事长去跟教务主任打过招呼吧。
洼岛冷静地接受了这些事实。智鹤已经成为过去式。所谓不相见是遗忘的良药,诚然不假。
“医院卖了多少钱?”洼岛问乾。
“我又不是千里眼,哪会知道这种事?不过,价码不高是可以想像的。草角会长再怎么会做生意,医院因谋杀案闹到那种程度,也卖不到好价钱。新乡理事长抓到对方的短处,一定买到便宜货。就算土地的价格杀不下来,其他东西大概可以压得很低吧。”
这就是智鹤的意图,洼岛总算明白了。智鹤为了迫使草角会长陷入不得不卖掉医院的窘况,甚至非低价出售不可,才接近洼岛,帮他调查,让他在最适当的时间向警方告发。
洼岛忽然想起一件事。
“小儿科主任野野村呢?”
“不用担心。他现在是副院长。看他那么卖力,大概想当院长吧。”
难怪那时野野村主任会笑。他不用走出房间一步,就从高宗综合医院跳槽到关东医大第二医院。
“其他科呢?”
“小儿科不变;耳鼻喉科本来就属于关东医大;剩下的科全部撤回自己的大学去,由关东医大派人接替。这是理所当然的事。”
医师们愤恨的神情浮现在眼前,洼岛心想,幸好自己离开了。
“不过,最可笑的还是我们医局。我们医局长真是傻瓜,只能说他自作自受。”
乾用拳头敲自己的额头。
“算啦,彼此彼此。”
当晚,洼岛和乾在酒馆里喝个烂醉。
隔天早上,洼岛没去参加学会,直接去K市。
暌违九个月的医院,门厅前挂着“关东医科K医院”的大招牌,除此之外,外观没有什么改变。
洼岛看着招牌,有一股说不出的感慨,自己在毫无警觉的情况下帮忙换上这块招牌。
洼岛通过自动玻璃门,进到里面。光看柜台附近,就知道这是一家充满活力的医院。候诊处挤了一大堆等着领药的患者,前方摆了大型电视,正在播放高血压的教育录相带。事务员和护士穿梭于患者之间,快步在走廊上来来往往。
员工的制服也改了,护士由白色改为粉红色,事务员由深蓝色改为水蓝色。光是这些改变,医院内部显得开朗多了。
走廊的墙壁上挂着名画复制品:雷诺瓦、梵谷、尤特里罗……
医院就像饭店……
洼岛想起以前中山太太所说的话。如果照明再华丽一点,椅子换成更高级一点的,这家医院的候诊处,就很接近饭店的大厅了。
洼岛低着头,稍微加快脚步。
X光室柜台有位认识的中年女事务员,她看到洼岛,惊叫了一声,随即去叫中山技师。
里面的年轻技师正忙着转动底片匣,“暂停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