幻般的时刻,人生难得几回,而且还是对方自己送上门的。只不过,问题就在对方自己送上门。在这之前,自己的人生可有这种好事?这股模糊的疑惑,打从白天起就在心底盘旋不去。她真的来到饭店赴约,反倒使这股疑惑更加膨胀起来。
“我能不能先问你一件事。”
他不能让疑惑就这样搁着。
“可以呀,什么事?”
“为什么要约我?”
“因为我想要医师带我来这么棒的地方。”
她的回答,就像小学模范生回答远足的感想一般。
服务生悄声走过来,将写在大木片上的菜单和列印酒名的酒单放在桌上。
位于K市国际饭店十八楼的这家夜间餐厅,副院长曾经带他来过一次,是药商招待的,当时就想消费一定非常贵,只是万万没想到以后还会花自己的钱来消费。
菜单上列了三种晚餐,如同原先料想的,任何一种的价位,和洼岛平常吃饭的费用相比较,都贵得令人瞠目结舌。今天算是没有办法,因为不愿意显得小气,只好点了中间价位的那种。酒的种类,洼岛可就一窍不通,只好由山岸智鹤作主,点了名叫“Sauternes”的法国白葡萄酒。不久,服务生将酒盛装在银色冰桶中送来。尝了一口,才知道是一种相当甜的葡萄酒。
“我不太相信你刚才说的话。”洼岛转回话题。“因为不符现实。就我所知,凡事都应该符合现实。”
“现实?”
“医院正在起各种变化,如果将你和我来这儿也看成变化的一环,就可以理解了。”
“我不懂,这怎么说呢?”
她微微倾着头。
“最近,你和我之间发生过什么事吗?只有一件事:四天前,我走进药局长室时,你正好错身走出来。倘若当时你一直站在药局长室外的话……”
山岸智鹤扑哧一声笑出来,脸趴在桌面上。抬起脸时,露出恶作剧的眼神。
“好听,我招了。今天午休时,我是跟在医师后面。那家餐馆我从未一个人去过。”
洼岛又喝了一口酒。酒很顺口,味道香醇,虽然甜,但似乎酒精含量颇高。眼前这名女子也是如此,脸孔虽甜美,行为却很大胆。不过,挺有趣的。
“四天前,你在药局长室外面偷听我们的谈话?”
“情况和你说的有点不同。当时我奉药局长指示,正在整理药品说明书,恰好听到你们的谈话。”
山岸智鹤抗议似地挺起洋装下隆起的胸部。
“哦?”
“抱歉,我用了不太高雅的手段。不过,请发挥点想像力:有一位好奇心很强的年轻女孩,平时热爱推理小说,她的办公室最近发生了异常的事件,她正好听到事件的重要关系人和上司说了非常有意思的话。于是,她便希望利用两人独处的时候,向这位关系人多挖一点消息,这应该不算大恶不赦吧。”
重要关系人?说得也是。洼岛苦笑。
上了汤之后,菜肴一道道送上来,由菜名来看,似乎是法国料理。每道菜都请究视觉效果,味道方面也是难得一尝的可口美味,肉和鱼都非常柔软,简直是入口即化,不知不觉就在口中消失了。
山岸智鹤的酒量似乎很好,连喝了几杯,酒瓶一下就空了,但一点也看不出醉意。
“接下来要点什么酒?”
洼岛将空瓶放在桌上,问山岸智鹤。
“Oppenheim。”
服务生送来智鹤所点的酒,那是德国白葡萄酒,在甜度方面和Sauternes差不多,但还带点酸味。
虽然弄清楚是这么回事,但洼岛并没有多沮丧,毕竟此时此刻正和她共进晚餐是不可否认的事实。问题是,接下来该怎么办?
“你不用道歉,只要告诉我现在医院同仁怎么说这件事。”
“有些人说,并森行彦的病故似乎是意外造成的,家属因此到医院质问副院长;其他不了解详情的人,多少也感受到有不好的状况发生,而事情和那名患者有关。”
“是吗?”
虽然是预料中的答案,但真正听到耳里,还是挺难受的。
从洼岛的表情,山岸智鹤似乎察觉了他的心情,安慰似地瞅了他一眼。
“别担心,大家都是医院的忠实员工,不会到外面多嘴的。”
“或许吧。”
“是啊。大家嘴巴都很紧,即使工会也不会对医师的问题多说什么。”
“工会?”
听说高宗综合医院的工会组织相当活跃,春斗时,护士们曾在胸口别上以改善待遇为诉求的标志,差一点就酿成罢工。
“不用担心。现在这个阶段,工会还不至于对这件事有什么动作。”
“我和药局长说的话有没有传出去?”
这是他最在意的事。
“药局长也是嘴巴很紧的人。”
“没传到副院长那边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