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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色长廊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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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节(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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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上午五点十三分,在火速赶来的近田指示下,洼岛中止心脏按摩,这个时辰便成为并森行彦的死亡时刻。

    “安息了。”近田向良美深深鞠躬,然后加了一句:“我们尽了力。”但这句话恐怕并未传进抱住行彦遗体大声哭喊的良美耳中。

    护士们知道这时候不当的安慰只会招来反效果,便站在良美旁边静静看着。

    洼岛觉得胸口闷得快要窒息,同时全身像针扎一般,陷入哀惜与恐惧交错的情绪中。良美的哭声像咒语似地紧勒住他的心。他束手无策,只是愣愣地站着,如同被牢牢绑住。

    近田拍拍他的肩膀,以下颚暗示他出去,洼岛的脚才总算动了起来。

    “必须告诉家属说要解剖。”

    回到护理站,近田语气平静地说。

    “解剖……?”洼岛吃了一惊,他作梦也没想到。

    “没错,等他太太稍微平静之后,再劝她看看。”

    “不太可能,他太太不会答应的。”

    “不一定,平静之后也许心情会改变。而且,也要看我们这边怎么解说。她应该也想知道死因吧。还有,这种情况,她答不答应都不太成问题,重要的是我们应该劝她解剖。”

    “为什么这么说?”

    洼岛不明白话中含意。

    “想想看,这名患者……你不觉得搞不好会造成医事纠纷吗?”

    洼岛点点头。昨天在走廊看到并森行彦停止呼吸的模样,就多少有这种预感。对良美的哭声会觉得害怕,也是因为担心这件事。

    “正因为这样,不是更不应该去惹她反感吗?”

    “这方面我也没什么经验,不过,一般而言,日本的医事纠纷多半起因于医院方面和患者家属在情绪上的相左,例如该医师态度恶劣或语气傲慢之类的。据我听到的,有很多案例是,虽然过失明显在医院这边,但因为医师事后尽力照顾,尽管结果无力回天,家属还是能谅解,而没有酿成纷争。不过,一旦演变成医事纠纷,这时候就得逻辑优先了。如果没有解剖,人家也许会质疑当时为何不解剖。如果知道医师没有建议,恐怕会被非难说有所隐瞒。如果是患者方面拒绝,那么医院方面对这一点就没有责任。”

    即使在这种时刻,近田还能保持近乎冷酷的理智,委实令人佩服,洼岛就没办法想到这么多。

    洼岛坐在护理站入口处的椅子上,记录并森行彦最后的情况。突然,“医事纠纷”这四个字眼闪过脑海,心想说不定这个病历的记载会成为证据,弄得他每个字句都要推敲,反而无法下笔。最后,变成完全屏除自我见解、只罗列客观事实的纪录。

    近田一直默默坐在旁边,看到护士返回护理站,便叫住她,命令她去请良美过来。

    被护士带来护理站的良美,神情完全出乎洼岛的预料。

    良美已经停止哭泣。细长的眼睛在哭过之后更加美丽,但她显然不像容易被击垮的柔弱女子,理智的光彩已重回眼神,嘴线紧绷,显现强烈的意志。似乎在短时间之内,她就恢复近田所谓的个性坚强的女性本质。

    说不定她会答应解剖。洼岛有这种预感。这种感觉变成新的恐惧,令他打起冷颤。

    良美轻轻点头,坐在近田对面的椅子上。近田以冷静的口吻,重复叙述并森行彦病故的经过。

    良美没有质问,静静聆听近田的叙述,从表情无法窥知是生气还是谅解。

    “死因是后来痰堵住气管内插管而导致窒息。这是在没有意识的状态下无可奈何的事。问题的关键是在走廊停止呼吸,而这一点就像前面所说明的,我们认为是因为有大血块堵住脑血管。”

    “是吗?”良美首次开口。

    “不过,这纯粹是从患者的状态或检查所做的推断。如果要确实查出病因,就只有实际查看患者的内部才行。我们了解这时候您的心情必定很难受……”

    “要解剖吗?”良美打断近田的话。

    “嗯,我们还是想确定病因。有时检视体内,会发现意外的疾病或家族性的先天疾病,这样对孩子也有帮助。……我们查看内部之后,遗体会缝合得很好,妥善交还给您的。”

    良美沉默好一阵子没有答腔,然后轻轻扬起眉毛,露出疑惑的表情,并且将视线转离近田,低头沉思。

    “这件事我从没想过。”

    良美以细小的声音说。

    “您觉得不妥吗?”

    “怎么做比较好?”

    良美抬头反问。

    “可能的话,最好……”近田以生硬、公事化的语气说。

    “这件事……”良美叹口气。“我很难忍受我先生的身体再被切割,不过,这件事不只是我一个人的问题,我先生的弟弟目前人在加拿大,他一定会想知道我先生是怎么去世的;我儿子再大一点,我也必须告诉他死因。”

    良美的答复似乎令近田感到意外,近田的脸有一瞬间微微扭曲,洼岛看在眼里。不过,近田很快就恢复原先冷静的表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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