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愿意吗?”
“嗯,只好这样了。”良美这一次语气坚决。
护士已经以电话通知副院长并森行彦死亡的事,洼岛又亲自打电话到副院长家。
“我正想要过去,事情麻烦啰。”
“我能力有限,抱歉。”
“哪里,我早先就认为他没救了。只不过,如果能拖一阵子就好了,至少一个星期。这样的话,他太太受到的刺激会缓和一些。”
洼岛告知决定解剖并森行彦的事。
“真的吗?”
副院长似乎相当震惊,电话那端一时缄默无声。
“您是说不应该建议解剖吗?”洼岛忧心地问。
“不,建议当然要建议,只不过我没想到对方会答应。算了,我现在过去。八点半我再打电话去K中央医院病理部。”
星期三早上本来是由洼岛和副院长负责门诊,近田负责巡房。洼岛也很想参与解剖,但这种情况理应由主治医师近田来做,因此,门诊全部交给副院长,洼岛则代替近田察诊住院患者。
洼岛略微提早结束巡房,跑着来到二楼的病理解剖室。
福马林的刺激气味突然迎面扑来。并森行彦赤裸的遗体横陈在狭窄房屋中央的不锈钢解剖台上。橡皮管的水不停地流泄,冲洗溢在台上的血液、尿粪及分泌物。
脏器似乎已经取出,身穿茶色工作服,前面还披上防水布的男性检查技师,在遗体腹中塞完棉花,正开始用大针缝合腹壁。近田和K中央医院的病理医师,在解剖台旁边的木制台子的砧板上面,用铗子和手术刀将取出的脏器一块块切开。
“辛苦了。怎么样?”
洼岛问病理医师,对方戴着大口罩,看不出容貌和年龄。
“脑部呈现典型的缺氧血症。”
病理医师指着被分割成几块切片、放在大型玻璃标本瓶内的脑子说道。
“不过,这应该是手术后在走廊呼吸和心跳停止的结果,至于原因……不清楚。”
“脑部没有血栓吗?”
洼岛抱着些许的期待问道。
“大血管没有,小血管没有仔细检查不能断言,不过,应该没有严重到足以停止呼吸的症状。不管怎么说,年纪还轻,不足以引发脑梗塞。”
这一点洼岛也了解。三十五岁出现令呼吸突然停止的脑血障碍,通常动脉瘤破裂引发蜘蛛膜下出血的可能性,远高于脑梗塞。不过,这一点已被电脑断层扫瞄否定了。
“没有心肌梗塞或肺梗塞吗?”
“没有。”
也就是说,病理解剖并没有找出在走廊停止呼吸的原因。
“最后的死因,可以归诸于‘窒息’吗?”洼岛沮丧地问。
“也许。”病理医师好像在确认自己的话是否妥当,停了一会儿,才轻轻点头。
“因为并没有痰残留着。急救措施做了吗?”
“嗯,护士说从气管内插管中,抽出相当多的分泌物。”
病理医师似乎在等洼岛这句话,听完便重重点头。
“那么,虽没有痰残留,我也只好断定是气管内插管被分泌物堵住而导致窒息死亡。”
病理医师回去之后,副院长和近田对该如何转告并森良美解剖的结果,稍有争论。
“只能说脑部没有血块,造成在走廊停止呼吸的原因不明。”
呈露疲态的近田以略微轻率的口吻说。
“不行,事到如今,说一句原因不明根本无法收场。”副院长皱着眉反对。
“既然解剖,就留有纪录,总不能说谎吧。”近田说。
“我并没说要说谎,而是希望你这么解说:虽然解剖的结果并不能很清楚地下定论,不过,应该可以推测,并非像早先所说的有大血块,而可能是因为小血块堵住脑血管而导致呼吸停止。这么说,应该不算说谎吧。”
副院长的说法的确只是推论,不能算是说谎,和近田的说法在语气上有微妙的差异。洼岛也了解这种差异的目的何在,只不过,这多少有点像哄小孩,良美会接受这种说词吗?
“好的。”
近田一如平常,并没有再违逆副院长的指示。
洼岛跟在近田后头走下楼,进入一楼的灵堂,这是一间水泥地和榻榻米地各占一半的房间,榻榻米上面铺着被子,刚运来的并森行彦的遗体就横躺在上头。良美神情恍惚地坐在旁边,护士以火柴点着线香。
近田在良美身边坐下,按照副院长的指示,说明解剖的结果。
良美表面看来像是态度沉着地在聆听,但内心怎么想就不得而知了。最后,她表情略微僵硬地点头致谢。
遗体运送车开抵,将并森行彦的遗体和良美载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