虽有五官,却像未足月便早产的虚弱婴儿,像我扔进河里的衰老的百合子。她一定是日复一日地哭了睡、睡了哭吧,肌肤带着湿润地老去了。不只是脸,耳朵,乃至被窝里的身体,光子全身好像缩小了一圈。
“光子……为什么无法遵守约定呢?”
“就跟你说我不行。”
“我们不是说好要一起去函馆吗?”
“我忍不到那时候了。”
“那么,再重来一次吧。”
“已经不行了。”
“为什么?”
“因为我太喜欢割腕了。”
光子从开始就一直不肯正视我的眼睛。她的眼中再次溢出泪水,一滴,又一滴地浸湿枕头。
“光子所谓的喜欢,是怎样喜欢?”
我尽可能柔声问她。于是那张不像人类的奇妙脸孔,浮现拼命思索该如何表达的表情。
“因为,如果不割腕,我,很多事……总觉得,好像都莫名其妙……”
高亢如孩童的声音打住,又是一段漫长的沉默。
“割腕……割的时候,唯有那一刻,全部……全部,全……部……”
她似乎怎么也想不出来“全部”后面该说什么,嘴角剧烈颤抖着。最后,她灰心地闭上眼,冒出无力的哭声。
其实我早巳明白光子说不出的话,应该说那种情绪根本无法诉诸语言。正因如此,我才会无奈之余,替它冠上百合心这种可笑的称呼。
“那么我不会再阻止光子割腕了。对光子来说,割腕是非常重要的事情吧。”
我想我打从一开始就已知道这件事了。
只是我就是本能地厌恶自残这种方法,我只是想让她戒掉那种方法。
“不能去函馆了呢,反正本来也不可能去。”
“当然能去,等光子康复了我们就去。”
“……我已经不想动了。”
见我沉默,光子又说:
“我已经不想吃,也不想离开被窝。”
“光子现在想割腕吗?”
她似乎微微点了一下头。
“要我像之前一样帮光子割吗?”
她再次微微地点了头,那动作微弱到几乎看不见。
我问她那些必要用具放在哪里,暂时离开她身旁去拿用具。
“欸,我们还是去旅行吧。找个比函馆、比北海道更远的地方,干脆找个外国地方,好吗?去那种连地名都没听过的小镇,改天我们一起去吧。”
我一边替光子的左手套上塑胶袋,一边这么说。之所以刻意套上塑胶袋,是因为我想按照光子每次的方式进行。
我想她早巳明白接下来会发生的事。
“在遥远的城市,我们开的店……”
“对,很小的店,但是可以在满室花香中喝咖啡。”
为了一次解决,我割下很深很长的一刀,抱着将手腕割断一半的打算。
“杯子、盘子、糖罐,整套全都是雪白的。”
“那样子一定更能衬托出周围的美丽鲜花。”
“挂在门上的铃铛会喀啷响,还有热闹的说话声。”
“我烤蛋糕,光子配合客人的喜好,扎出一束又一束的鲜花。”
“不只是玫瑰和康乃馨……”
“还有满天星和金凤花,以及从原野摘来的不知名花草。”
鲜血以超乎我想像的劲头猛然喷出,塑胶袋立刻变得沉重。
“啊啊,超舒服……”我们已不再说话。
在旁人看来,我们可能只是相顾无言,但我们都沉浸在鲜明的觉醒中。小时候长着肉瘤的后颈根,像抽筋般变得僵硬,一下又一下地跳动着。
光子和我都是人颧的瑕疵品。就像栖息在烂泥沼塘底下的丑陋鲶鱼。即便是不知为何会生为鳍鱼的鲶鱼,唯有这种时候,得以浮上水面呼吸干净的空气,在日光中看见世界的正确面貌。唯有那段期间,可以活得像个人。
这时与光子一起看到的世界面貌,至今仍在我心中烙下残影,想必至死都不会消失。
鲜血自塑胶袋溢出染红了地毯。
光子中途就闭上眼,开始昏昏沉沉了,而我一直望着她,直到她真正死去。
<er h3">07
第二本笔记还剩下许多空白页,到此结束了。就算没结束,我恐怕也无法继续往下读。
我依旧倚着窗框,像即将溺毙的人一样喘气。发根和脸孔乃至背部,都覆上一层冷汗的薄膜。
我无论如何也无法相信这是虚拟故事。从文中的每一行记载,都可感受到真真实实的清晰深刻。
是母亲吗?真的是母亲写的吗?阅读期间,脑中一隅频频如此问我自己。如果不是父亲,那么唯一的可能就是母亲。弟弟不是说过吗?若是母亲,或许是有可能的。
我蒙着脸用力按住太阳穴。力气放尽,无法有任何正常的想法。即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