邀请父亲改天一定要一起喝一杯。父亲说自己身上不巧没带名片,那人便取出记事本,抄下父亲报上的公司名称及电话号码。
弟弟与我面面相觑,因为父亲报上的公司名称根本就是捏造的,电话号码肯定也是假的。而且刚才买下那个弟弟隔着包装纸不时触摸偷笑的显微镜时,我还偶然窥见,他自西装内袋同时取出皮夹与名片夹。
那人走后,弟弟天真无邪地问父亲,为何要对人家说那种假话?但我却莫名地觉得,好像还是别问比较好。
那人以前偷偷挪用公司的钱是个坏人,所以最好别打交道,父亲这么说。他的额头冒着汗。当时我忽然有种莫名其妙的不安,偷用公款的该不会不是那人,而是父亲吧?如今回想起来,少有世俗欲望的父亲根本不可能做那种事。
然而洋平完全不记得有这回事。
“在高岛屋买显微镜给我的那天的事,我记得很清楚。你该不会是和别的记忆混淆在一起了吧?或者,是你的幻想与记忆夹缠不清。”
“胡说八道。”
“爸和妈的确有点封闭,但他们明明是典型的善良认真小市民。”
“那我问你,这件事你又怎么看?普通的父母应该会更想把自己青春时代的事或小时候的事讲给小孩听吧。可是,我们顶多只知道爸爸很早就父母双亡。爸和妈是怎么认识的、认识彼此之前在哪做什么,这些我们都没听他们提过吧。不仅如此,我们也完全没听说自己婴儿时期的事。爸和妈都刻意不去提及以前的事,一定是过去发生过什么。”
“可是我听过我出生时的事喔。例如我出生时只有两千四百克,所以他们很担心,还有我身上很多毛,连背上都有黑色胎毛等等。”
弟弟绝对不明白这番话对我有多大的冲击。
“你听妈说的?”
“嗯,对。”
我凝视已被洋梨派吸引注意力的洋平,一阵冷冷的寂寥弥漫心头。
“那是趁我不在的时候吧。你是我们家搬到驹川市后才出生的,所以大概没问题,但我在场的时候他们不会说。因为不可能只说你出生时的事,却不提及我的事。我从不记得听说过我在哪出生、出生时是什么情形。就连照片,你也知道吧?都在以前那场火灾烧光了,连一张也没留下。”
“我搞不太懂……小亮,你显然已经完全认定搬来驹川时,妈和别人调了包。”
洋平的脸上头一次露出困惑,或者该说是近似恐惧的表情。
那种恐惧是因为对父母萌生某种疑惑,还是针对我?不得而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