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我问你,如果不是爸爸,究竟谁会写那种东西?洋平,你该不会要说是妈写的吧?”
“为什么不会?妈说不定还真的会写那种东西喔。”
我很惊讶,因此沉默了下来。
“说不定是她年轻时写的,本来打算投稿到哪家杂志。妈很爱看书,也看过很多小说……而且怎么说,是个有点幻想癖的浪漫主义者。”
幻想癖?浪漫主义?我们兄弟对母亲的印象居然会有这么大的差异吗?我知道母亲经常上图书馆借书,但若只因为这样,就说那个朴素温婉,如家庭主妇范本的母亲是浪漫主义者,甚至会写小说,我实在难以想像。
我本来想进一步追问,但这样聊着母亲的话题时,洋平突然低下头开始不停眨眼。牛排早已吃光了。
我撇开眼,含糊附和。
“啊……刚才,说到妈有幻想癖,倒让我想起一件怪事。”
为了掩饰被我看见热泪盈眶的糗态,洋平刻意用傻呵呵一派乐天的声音说道。
“什么事?”
“没什么。”
“喂,你到底是有多幼稚啊?既然要说,就把话说完。”
“你老是立刻曲解别人的意思,所以我才不想说。而且,你现在就已经曲解了。”
我知道如果采取正攻法只会让他唱反调到底,所以为了转圜,我拿来菜单,让他挑选甜点。
点好之后,我不动声色地问:
“洋平,妈最后那段日子,你不觉得有点怪怪的吗?”
“怪怪的?怎么个怪法?”
他反问的声音很僵硬,弟弟常时八成也察觉母亲有点不对劲吧。我默默等待。
“不过被你这么一说,她好像的确有点阴郁吧。电视看到一半还会突然哭出来,我只不过喊她一声,她就吓得跳起来。”
“说不定,妈她……”
“她怎样?”
“她该不会在害怕什么吧?”
“怕什么?”
“嗯,我是不知道……比方说,妈也发现那本手记,看了内容。”
“怎么有时手记?你就这么想把话题扯到那里?你是说妈看了手记,得知自己的丈夫是杀人魔,所以很害怕?”
“你也不能百分之百说绝对不可能吧?”
“你果然不正常,妈那时当然会害怕啦。你想想看,她知道爸马上就要……就要离开了。她不害怕才奇怪吧。”
我一下子不知道该如何反驳,洋平说得没错。不仅如此,我自己当时应该也是这么想。连这种事都忘了,可见我的看法或许根本就很可笑,一切都只不过是妄想。
“抱歉,你说得对。”
这次我坦诚道歉。
但是同时,我总觉得踩着父亲的凉鞋低头踽踽独行的母亲,当时眼里的东西和那种恐惧似乎截然不同。好像带有某种更黏缠不清的秘密气息……
“洋平,妈的事,刚才你不是才讲到一半,你把话说清楚。”
“可是那已是很久以前的事了,根本不相干。”
“无所谓,你说。”
“……外公还在世时,我们两人不是还睡同一个房间吗?我想那应该是你国一时的事,我半夜醒来微微睁开眼,看到妈坐在你的枕畔,就这样……看着你的脸。”
“然后呢?”
“嗯,然后,当时妈她,好像……胸前抱着枕头。”
“……”
“啊,看吧,你果然又曲解了,所以我才不想说。我就知道会这样。”
“你的意思是妈并不是要拿枕头盖住我的脸?”
“还用得着说吗?我当时心里纳闷着妈干什么只看你一个人,然后一边装睡,后来她就悄悄起身走出房间了。我觉得很奇怪,后来也再次睡着了。所以我只是因为你说妈被掉包,才忽然想起来。”
“妈为什么抱着枕头?”
“我哪知道,也许是睡糊涂了吧。”
“你仔细想想,你不觉得我们一家人有点古怪?”
“什么意思?”
“比方说,爸和妈几乎从不与外人来往。”
父母讨厌交际的情况不是普通严重,他们甚至与邻居除了寒暄之外,也几乎从不交谈。
“大概是夫妻恩爱,只要有彼此就满足了吧。”
洋平如此说道。但这时我想起一件事,我连那种琐事都没忘,一定是因为内心深处一直感到有点纳闷,才耿耿于怀吧。
“对了,你应该记得吧?爸爸当初买那个显微镜给你的时候,我记得那是国中的时候吧。”
某个周日,父亲带我们去难波的高岛屋百货的美食街吃午餐时,突然被陌生男子喊住。父亲反弹似地从椅子跳起。
之后从两人的对话中,连我也听出来那是很久以前父亲在东京工作时的同事。那人以兴奋的语气滔滔叙述他自己也在数前年离职继承家业,老家本来就在大阪,今天周日也如此四处跑业务。临别之际,还递上名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