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得以前往庄屋先生宅邸寄宿。庄屋先生之父名曰权兵卫先生,亦隐居宅邸内,是个酷爱奇闻异事的老翁——噢,老夫当年还是个年轻人,故此——”
“这下,老隐士岂不是得以‘大显身手’?”
“没错,老夫与这位老翁当然是臭气相投,当下便陈述了伊豆之舞首、与淡路岛之芝右卫门狸两桩奇闻,听得老翁是兴奋不已。由于与淡路相距不远,故此事之传闻亦曾流传至该地。”
这故事与次郎也曾听说过。
内容为一狸猫化身为将军之私生子,一再拦路斩人,最后于德州公眼前为犬所噬。死后,斩人凶手之遗体竟化为一只狸猫。虽然听来教人难以置信,但这位久居江户的老人声称曾亲眼目睹。虽不知其他三人做何感想,与次郎个人认为是信之无妨。
老夫于宅内逗留数日,老人回题说道:
“发现当时村内是一团忙乱。”
“为何忙乱?”
“噢,其实是为了应付年贡。”
“上头增征年贡?”
“是的。该地实为关东某小藩之领地,此藩财政严重恶化,不得不如此。虽是个仅一万五千石的小藩,但事后调查发现,此藩积欠之债款已大幅超出银两千贯。”
听来果然窘迫,剑之进问道:
“敢问此藩于摄州领有多少石高?”
“噢,各郡相加凡十五村,约为五千石强。从一万五千石的规模看来,领地应有三成位于藩国之外。”
“如此听来,可真是困顿了。”
剑之进露出一脸愁容说道:
“绝非紧缩财政便可解决。”
“是的。不仅发行了藩札,亦用尽其他各种手段,财务均未见好转。困顿至此,唯有增收年贡一途。”
“的确别无他法。”
揔兵卫颔首说道:
“要不,可就要亡国了。”
“没错。但不仅所要求的年贡远远超乎常理,同时还强逼村民赶制草鞋上缴、以及参与藩所举办的调达讲,两者均可谓强人所难。”
“噢。”
闻言,揔兵卫皱起了眉头。
“只见返回村落的庄屋先生急得满脸通红。唉,村落原本是和平宁静。闹饥馑时虽曾有人殒命,但凭村民团结一致,还是熬了过来,谁知众人正欲开始休养生息时,竟遇此窘况。”
老人蹙着淡淡的双眉说道:
“被怪火吓坏了的村吏、名曰茂助之总代、以及其他村民齐聚庄屋先生宅邸,情况是一团忙乱,教老夫这外人甚感尴尬——唉,也不知该说自己是来错了时候,还是来错了地方。”
这也是理所当然,与次郎心想。毕竟村民们在此处议论一桩攸关生死的大事,老人则是只为瞧瞧那怪火而前来游山玩水,哪有受人款待的资格?设身处地想想老人当时的心境,就连与次郎也为他感到尴尬。
幸好有老隐士先生的关照,老夫方能放下心来,一白翁语带羞愧地继续说道:
“唉,即便村民们再怎么习于吃苦,过于苛酷的命令毕竟教人难以承受。故有人提议或许该与他村磋商,一同上大坂奉行所行箱诉。”
“上奉行所?”
直诉不是要来得妥当些?正马问道。
“噢,由于摄津一带领地归属至为纷杂,依法,各村落均享有向奉行所,亦即幕府迳直上诉,亦即提起国诉之权利。虽有人如此提议,但村民泰半不愿上诉。”
“为何不愿上诉?”
“噢,此地之代官大人,是个广为人所爱戴的清官。此官为人和蔼恭谦、开通明理,相较于他藩无恶不作之代官,可谓敬乡爱民。事实上,的确不乏乘饥馑之机大肆搜刮侵吞、中饱私囊之代官遭到国诉,幕府不是派来巡检官员调查,便是将之解任。”
“稍早曾言及之冈部藩便是一例。”
剑之进探出身子说道:
“遭国诉后,查明确有渎职情事,派驻阵屋之藩士悉数遭到撤换。但即便如此,百姓之待遇不仅未获改善,反而还每下愈况,便纷纷揭竿起义——不过,这是老隐士离去后才发生的事儿了。”
“原来如此。”
如此看来,的确真有这种事儿——老人继续说道:
“但困扰此地者并非地方官渎职,而是藩政问题,更何况还是尚未施行之法令。此外,代官不过是代藩国传达政令,本人并无任何压榨情事。庄屋先生表示,代官甚至认为此法过于无理,欲向藩国提出抗议。唉,虽然单凭代官一人,毕竟难以改变藩国既颁之政令,但众人认为与其徒增事端,暂时静观其变似乎较为妥当。”
“村民反而对此代官心怀期待?”
“是的,一如正马先生所言,的确有这种气氛。众人皆期盼此官能为乡里做些什么,其人望之深厚,由此可见一斑。”
以一介代官而言,此人还真是个罕见的人才呀,正马语带揶揄地说道:
“这原本不是个于任期内竞相中饱私囊的职务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