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双脚还是神经麻痹没有感觉:心脏的搏动在耳畔鸣响。似乎与日记中的“我”身心同化了一般,我的呼吸也变得沉重起来。
七岁的神崎忠。是距今十四年前的我吗?
他不上小学,一直被禁闭在家中,唯一的朋友是一只猫。为了成为一个“正常的大人”,每天睡前服药,定时去医院接受“检查”……
可是我还是什么也记不起。写这本日记的事情,乃至日记中所记载的体验……一点记忆都没有留下来。
“我”是怎样的一个孩子呢?
为什么不让“我”去学校呢?
成为“正常的大人”又是怎么回事呢?
我反覆回忆,搜索枯肠,但记忆中的空白依然是一片空白。
十四年前的六月十六日。日记记到那一天戛然而止了。
此后这个“我”又怎么啦?当天晚上,在“我”身上发生什么事情了吗?
“我”在日记申诉说有人在半夜勒他的脖子。假如相信他在日记中记述的六月十五日晚上的体验,那么,勒住“我”的脖子的“魔鬼”既不是他的爸爸,也不是他的妈妈,而是不可能在现场的第三者。
这第三者究竟是何人呢?是谁偷偷潜入了寝室?
或者,一切不过是“我”所做的恶梦罢了?留在喉咙的红色手印,以及十五日晚上不服药就寝后所发生的事情,是否仅仅是恶梦的一部分呢?不!但是……
思考处于空转状态,我怎么不知道自己的事?
我以乞求的眼光看母亲。她还是保持原来的姿势,面无表情地端坐着。我想,或许是白费心机,但即便如此也得向母亲问一问关于“我”的问题。
“呐,妈妈……”
几乎在我开口的同时,她那似乎冻结了的嘴唇突然蠕动起来。
“我们发现这本日记,是在日记所记最后日期的两周之后。”
母亲自动出声倒让我吃了一惊,我重新注视母亲。她还是面无表情,双眼凝视着空中某一点,但她的嘴唇微微开合,继续说:
“这本日记簿藏在阿忠学习室书桌最下方抽屉的后面,那是阿忠的‘秘密角落’。”
在当事人面前,她似乎在说一个与我毫不相干的别人的名字。但是,日记里的“我”不是叫“忠”吗?
“最后的日子——六月十六日晚上,忠的脖子又被人勒住。比以往任何一次都要强劲的力量勒住他的喉咙。然后……”
“然后?‘我’怎么啦?”
“忠失去知觉了。等我们发现,赶紧把他送到医院,但为时已晚。”
“为时,已晚?”
不知为何呼吸变得越来越急促,我边喘气边问道:“这是什么意思?”
“心脏还在跳动,但脑子已死。”“哦?”“医生说救不过来了,无法可施了。所以……”
“所以,结局如何了?所以,怎么处置了?”
“结局是:忠死了。”
母亲说道:“他被杀死了。”
忠死了,他被杀死了?
如此荒唐的故事教人怎能相信?我到此刻为止不是还好好地活着吗?母亲——她那精神失常的脑子,究竟在想些什么呀…
“忠被杀死了。”
不理我的狐疑,母亲无表情地重复说着。
“忠被杀死了。他被凉杀死了。”
“什么!凉?”
“是的,正是凉!”
母亲突然放声说道:“凉是忠的弟弟。杀死忠的就是他的弟弟凉。一切都是凉干的坏事。可是恒彦说不是那么回事,有罪的不是凉,而是我们。”
“什么?——妈妈都在说些什么呀?妈妈究竟……”
“我们——我和恒彦,不想承认凉的存在,于是对他完全漠视。一直以来在我们的心目中只有忠,认为忠是最优秀的。凉虽然什么也不说,但不知不觉地越来越憎恨忠,以至于动了杀机,晚上用手勒住忠的脖子。”
“……”
“显然,忠没有注意到这种情况,事实上也不可能注意这种情况。因为忠什么都不知道,他不知自己还有个名字叫凉的弟弟存在。
“忠相信成为‘正常的大人’后,自己的身体就会变得和我们一样。这是我们有意识地教他相信这一点的。从他懂事开始我们就如此教他,规范了忠的‘现实’。幼稚园和小学都不给他上,也不让他看电视。给他买书只挑选没有人类出现的书籍。带他去医院时,为了不让他看到外面的世界,用布蒙住他的眼睛…
“我认为这样做对忠是最好的。忠是个乖孩子,性格朴直,非常热爱母亲。想不到有如此悲惨下场,唉……”
母亲突然中断说话。她轻轻地摇头,彷佛随窗外吹入的风摆动。
“不明白!”
我呻吟般地说道:“我真的不明白……”
“那你就看一看。”
母亲说罢,静静地举起右手,然后伸出食指指住放在我膝上的笔记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