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哀悼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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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节(4 / 7)
感到得以被接纳进你们二位之间,心里高兴。和甲水先生的交谈让人愉快,我开始喜欢他。可是,得以理解他的心情这件事,也通往和他的告别……他走了,变成我和你两个人,我感到更加难以分开了。我说过我喜欢甲水先生,而甲水先生他,在某种意义上也就是你。所谓喜欢他……这就是说……”

    倖世再也无法忍耐,在他的臂膀里转过身体。她像个索求爱的婴儿那样把脸贴在他的胸口。她感到他的手在自己背上。她被与其说是喜悦更像是渴望的不满足感驱使着,用身体诉说着无法成言的感觉。你需要我?我真的刻在了你的心里?

    静人抱着她试图起身,相互之间的平衡一歪,他们倒进了铺着地板的房间。他身体的热意传来。或许是因为刚摸过遗体的冰冷,活生生的人的肉体越发让人感到滚烫。她索求着这热度,当作是自己活着的证明。静人的胳膊也加了力。他的激烈就像是长久压抑的冲动一次迸发出来,倖世因此感到脊背疼得仿佛要折断了,而这疼痛又变成了喜悦?她贪婪地渴求着他,她自己也被渴求着,重叠、抚弄、张开、紧紧拥住。这弹性、这隆起、这温暖,满溢于心,是只有活着才有的丰盛。

    她把耳朵抵在静人的胸口,倾听着心跳声。刚刚飞快的脉搏逐渐沉稳下来。

    “……我活着。”倖世一无所想地喃喃道。静人的微笑通过胸口的震颠传来。

    “……活着呢。”他答道。

    天黑了,他们依从身体的生理规律吃饭排泄,随后重新抱在一起。两人钻进静人那个据说是外国制造的稍大一些的睡袋,笑着说果然还是窄了,一边依展着躺下。

    倖世醒来的时候,外面依旧昏暗。她悄悄出了睡袋,套上防寒夹克,借着月光在小屋外解了手。她因为寒冷而抖抖索索地回屋,静人已经醒了,开着手电。她浮起害羞的笑容,喊着冷啊冷祠时抱住他。他也发出滑稽的声音道,哇,好冷。他也出去解手,回来相互暖着的时候,他们自然地交缠了身体。

    倖世看见,朝阳洒到了小屋的入口附近。静人在身旁睡得正香。她呆呆地想道,结果昨天没哀悼任何人……也没打开过静人当作每天功课的哀悼笔记本。就是说他光想着倖世,没有让思绪驰骋于死者。她明明应该高兴,她明明认为这是幸福……可她却不知为何感到内疚。

    用过比平时晚的早餐之后,两个人往静人昨天没能哀悼的火药厂走去。没过多久,倖世注意到静人的脚步有些快。和一般人走路的速度没同,曾经是重重踏下的一步步显得轻了。尽管嘴上不提,但他是不是对昨天没做哀悼这事感到在意呢……也许是这种类似焦虑的情绪从步伐上呈现了出来。

    火药厂关着坚固的大门,不见人影。门上贴着纸,写着因为过年休息,昨天结束了作业,重新开门要到来年六号。要是昨天也许就能听到哀悼所需要的话,结果扯了静人的后腿,倖世对此道了歉。静人说这是没办法的,在门前合起双手,仅就死者的冥福做了祈祷。

    他下山的脚步仍然迅速。尽管如此,等回到镇上已是傍晚,今天的哀悼已经没戏了,两个人在遇见的澡堂清洗,又在超市买了食物,像是能露宿的地方只找到一处旁边有派出所的公园,他们便拔腿前往昨天的那处小屋。

    打开手电走了一个多小时的夜路,在小屋吃过饭之后,两个人像是自然而然地抱在了一起。

    因寒冷一颤,倖世睁开眼。脊背紧贴着静人的胸,但赤裸的肩膀从睡袋露了出来。从破损的板壁之间可以看见星星。她感到不安,仿佛被冷冷地盘问着。

    静人今天也没能哀悼,也没有翻开笔记本。不是因为你的缘故吗……她感到星星在这样谴责着。她再也待不下去,出了睡袋,摸索着穿上衣服。她转动放在枕边的手电的摇杆。静人的睡脸浮现出来。对着这张没有戒心的纯真脸庞,怜惜涌了上来。我不想连这个人都分开。但是,可以吗……这样可以吗……

    她从静人的登山包拿出记有哀悼的笔记本,试着翻开。排列着众多死者的记述。她也一起到访的记录映入眼帘。因为父亲强拉着殉死而去世的一家……被冲到水渠的男孩……骑摩托车时撞到卡车身亡的青年……和比田一起做了死后处理的男性……也有比田的女儿的记述。本该有这些人存在的地方,现在是不是被倖世给占了呢,这一恐惧涌上来。可以吗,这样可以吗……星星眨着眼睛说。

    倖世慌忙把笔记本放回去,关掉手电。她钻进自己的睡袋,蜷起身子从星星们眼前藏起来,忍耐着胸闷之感。她尝试着逃进睡眠。

    感到空气的摇曳,她睁开眼。周围已经泛白,旁边的睡袋是空的.静人穿着衣服,面朝从小屋入口探进来的微明光线坐着,摊开了哀悼记本。视线每移动一行,他的侧脸就一缩,仿佛被针扎了似的。他是在对两天没翻开笔记本感到有罪吗?他苦涩地长出一口气,把笔记本放回登山包,随即拿起周刊。是从比田那儿拿到的杂志。他读了少许,或许又难受了,打算把它放回登山包,正在这时,他遇上了倖世的视线。他的眸子温柔地笑了,说早安。倖世藏起迷茫,回以问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