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新换的报纸上换上牛仔裤,缓过气来的时候,静人那边只穿上干净t恤,正在费劲地脱脏牛仔裤。特别是右脚脱不掉,他痛苦的喘息声传来。倖世移到前面,帮他把脚从牛仔裤拔出来。她留意着没有抬头。
〈害什么羞,真怪啊。你和我度过了多么香艳的夜晚,这家伙可是知道的哦。〉
她用左手去掸右肩上的朔也。他巧妙地让过,又移到左肩。
〈就连这家伙也在等着呢。好久没碰女人的他听了那样的话,心痒着吧。〉
“已经够了。别欺负我。”
电筒变暗了,车里刷地沉入了黑暗。风变大了,车体轻微颤抖着。“现在也在吗……在您肩膀上,甲水先生他?”
沉静的声音在黑暗中响起。倖世失去了平静。她感到不安,不知该如何回答,便反问道:
“……要是在的话,怎么说?”
“能谈谈吗?甲水朔也先生和我,能不能说说话?”
她没有立刻明白这话的含义。应该在露宿时习惯了的黑暗的深沉突然变得可怕起来,于是她转动手电筒的手柄。在亮起来的电筒光的前方,静人用和平日无异的眼神看着她。
“我一直感到在意,哀悼的对象也就是去世的人会怎样理解我的哀悼,怎样想。不过当然了,我没法问其感想。”
“……那你相信我的话,相信我被朔也先生附体这话?”
静人的视线移到俸世的右肩上。朔也眼下在左肩。看来他看不到。“其实我不知道该怎么想。只是……有好几个去世的人的家属或是关系亲密的人,说是感到已经去世的人物至今还在身旁……”
〈这家伙的脑袋果然奇怪。倒是有意思呢。谈谈看吧。你翻译就行了。〉
倖世感到踌躇,当她正要传达朔也的想法,静人打了个喷嚏。我先换完衣服好吗,他说。倖世帮着手,静人换完了衣服。
〈那么,还是我先问吧。这样比较容易谈吧。〉朔也说道。
“由我来传朔也先生的话,好吗?”倖世战战兢競地问。
“嗯,知道了。拜托您了。”静人答道。
倖世张开嘴,想问一旦朔也开始说的话之后该怎样传达。
接着,都不用特意改口,他的话语通过她的声音呈现出来。
“〈初次见面,该这么说吧。我一直在看着你。>”
倖世惊讶于朔也的话语从自己的口中出来,有些茫然,又听到他接;着往下说。
“〈嗨,首先是我对你的哀悼的感想,坦白说我觉得挺滑稽啊。我并不期待充满误会的哀悼,而且对我曾经活过这件事,我也并不想被人记住。不过我想除了你还会有一些记住我的人。你自己怎么样,对所谓哀悼这个行为就没有疑问吗?〉”
静人的眼眸震颤着。他应该还没法判断吧,倖世所说的话是否真是基于朔也的意志。尽管如此,他咀嚼了话语的内容,仔细考虑后说,“疑问是常有的。做这样的事到底会怎样,会不会仅仅是伤害了谁……我带着这样的疑问走着,像被抵在背上的匕首驱赶。”
“〈既然这样,为什么继续?为什么不住手?激发你的是什么?〉”倖世想,如果是这个问题,自己问过静人好几次。为什么要做这样的事,为什么继续,详尽写下的笔记有什么用。他每次都只是含糊作答,回避说请把这当做是病。她想他这次也会这样逃避吧。
然而静人沉默着,露出如同在凝视自己内心的眼神,过了一会儿之后,“该怎样说明,自己也不太清楚……会有点儿长,可以吗?”
他以此为开场白,讲述了曾经工作的公司,工作,还有因志愿者工作而去的儿童医院,好友的死,又说了因为精神性的疲劳而在精神科医院住院的过往。讲到一半,电筒的灯灭了,但倖世不想打断他的话,在黑暗中继续听着他的讲述。
“对于在医院去世的孩子,我什么也做不了,也没有地方让我以死亡为教训,尽力救治下一个孩子。就这样无力地送走渐渐亲近的孩子,连悲伤的时间也没有,又接着送走成为朋友的孩子。我的好友是个比我更被社会所需要的男人。对于过度劳累的他,我明明站在能够劝他歇一下的立场上,可我什么也没说,结果他去世了。然后,尽管曾发誓说决不会忘记他,我却忘了他的忌日,即便只有一天。住院处的医生说我过于在意这件事了。医生说谁都会经历别人的死,锁在心灵一角,渐渐淡忘并活下去。这些我原本就知道。可就算理论上能够理解,感情深处却没法接受。出院回家的途中,我发现路边供着花。一打听,在那儿发生过交通事故,一位年轻的女性去世了。曾被家人爱过,被朋友们珍视的人就在我身边去世了……我却压根儿不知道。我重新认识到,就在我无忧无虑生活的时候,也一定有周围的人所珍惜的人们每天去世。算了吗,这样就算了吗,我感到心里有种顶上来的疼痛。我变得坐立不安。”
静人一口气说到这里,住了口。在黑暗之中,在晃动车子的风声间隙响着他的喘息声。倖世等待着。朔也也等待着。没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