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相无从得知。或许,是因为静人的哀悼方法以及对人的询问比旅行最初更为熟练,就算人们感到疑惑,也不至于戒备到喊警察的程度。但她故意强硬地说,“被你询问的人,也一定有时候是因为旁边有女人而容易开口。”
“……的确,或许也有过这样的情况。”
静人干脆地承认道。但倖世还来不及松一口气,“可是,就算没有你在,我也能够一直继续下来。”
说着,他朝来路迈开步子。倖世已经没有可反驳的话,把感到沉重的双腿往前挪。
回到车道走了一会儿,就看到驶出车站的末班巴士的车尾。静人也没责备倖世,过了车站仍继续走着。她疑心他难道打算步行到镇上,“喂,在这附近露宿,等早上公车来好不好?”
静人没有回答,倖世把脚边的小石头检起来扔了过去。石头偏离了他跌落,他仿佛追着那石头一样横穿车道走去。前方杂草丛生的深处排列着两间仓库模样的建筑物。来的时候似乎因为坐巴士看漏了。
倖世估计,有两层楼那么高的建筑大约是以前制造工业零件的工厂吧。从几乎没剩下一片玻璃的窗户看透进黄昏光线的内部,只见一大片水泥地空荡荡地延伸着,散落着墙壁以及天花板的建材。另一处建筑也是同样,那边天花板崩落,地上积着雨水。静人打开跟前的建筑没有上锁的拉门。内部的空气一荡,尘埃如飞虫一般在从窗户射人的倾斜光线齐齐飞散。
被墙壁和天花板围绕的屋子里比这几天的公园更为暖和,让人在精神上也平静下来。静人开始准备晚饭的时候,倖世也打算拿出食物,她忽然注意到,清点了带的钱。外出旅行以来,因为有些必须的花费,她以不再露面的承诺从朔也父母家拿到的分手费已经减到近半。要是按照现在的步调,再过三、四个月就不得不终止旅行。或许可以反过来说,旅行被允许继续到那一天为止。
“从明天开始,别再一起走了吧。”饭后,静人唐突地说道。
倖世无法理解他说了什么。父亲最后离开家那天,他朝追到门外的倖世说了声“那么再见”,并轻轻地挥了手,那时的情景毫无关联地浮现她的脑海。还有,妈妈那个把死去的女儿的照片放在吊坠小盒里的情人,在和妈妈分手那天对一旁的倖世笑着说了“再见”,那时候心里的疼也浮现出来。
“为什么……可是……你不是说过跟着走也没问题吗?”
“我只说过您可以往同一个方向走。”
静人的态度是一如既往的淡然。倖世也想到,说不定是因为说了朔也在肩上,或许他害怕自己疯了,可从他的表情无法看出这样的内心变化。
“那么,行啊。我会像之前一样跟在你后面走。”
“我之前特意没问,但您到底是为了什么目的而走呢?”
他的声音一反常态地严峻起来。倖世认为,要是能通过这趟旅行确定自己的生死走向就好了,但好像没法向别人好好解释这一点,她扭过脸。
那天夜里,她睡不着,白白地耗着时间,察觉到静人叠起睡袋,便起了身。窗外已经泛白。他准备的早餐是一人份的。倖世也带着买了作为储备的点心面包和营养啫喱等等,倒没有困扰。静人吃过后察看了笔记和地图,打扫过睡觉的地方之后,他为赶上第一班巴士走了出去。倖世也一言不发地追随其后。
乘巴士一回到镇上,静人就在建筑工地哀悼了因起重机倒下而去世的秘鲁籍男性。下午很晚离镇,来到作为县界的大河边上。他缓慢而踏实地不断走着,也不休息。倖世因睡眠不足全身慵倦,跟着走颇为辛苦。
过了一会儿,稀稀拉拉地下起雨,起了风。这是静人常说的,风比雨更让人难走。倖世屡次遭受山那边横扫过来的风,脚步不稳。
静人走进了河边一个像是建材堆放处的地方。一边放着钢管之类的钢材,对面搁着圆木等加工过的木材。大概曾经有人因为事故或什么事而去世吧。
他朝建在这块地皮尽头的管理小屋模样的房子走去。倖世蹲在门柱的阴影里等着。小雨打湿了头发,雨滴流过脖子。她取出雨衣,边按住随风飘舞的雨衣边把它穿上。
〈你可真执着啊。是因为被他逃走的话你就会孤单单地死去吗?〉
朔也出现在她的右肩上,打了个大哈欠。倖世连回答的劲头也没有。
她感到有人,转过头去。静人单膝跪在叠放的钢材前。在尽头的小屋前站着一位满头白发的男性,正在注视他的举动。结束哀悼的静人站起身,朝男性深深行了一礼,走出门外。倖世也站起来,走在他后面。
“你做了什么样的哀悼?去世的是怎样的人?”
保持沉默很难受,她试着问道。以为他也许不会回答,静人却把脸略微转朝这边说,“四年前,堆着的钢材倒了,导致一位正在作业的人去世。”
他的声音因为风而有些断续。
“是刚才那位的儿子。他后悔没让儿子当公司职员。还对儿子的不小心感到愤怒。经过四年仍未消失的悔恨还有愤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