至今仍被老妻所爱,被年轻职员所感谢呢。
从第二天开始,带着稍微做个游戏的感觉,巡子在与老人之家入住者的谈话之间说,请告诉我,你爱过什么人,被什么人爱过,做了什么事被对方感谢过。
入住者们对“爱”这个词露出不好意思的模样。巡子继续恳求,他们便慎重地或是自豪地作答,有人十分流畅,有人说得吞吐。巡子把这样到的答案看作宝物。
爱交相往来,在男女、家人、师徒、朋友或同亊、去世的人、有时候甚至是在连名字也不知道的人之间。几乎所有的人说的不是自己被感谢的经历,而是自己的感谢。能够活到现在,能够在这,对迄今为止支持自己的人们……他们说了谢谢。每到这时,巡子便以相信,感谢的话语,一定会以好几倍的形式回到说出感谢的人的身上。
在怜司承诺就静人的事尝试联系蒔野的一周后,他带着难得的晦暗神色来访。美汐因为吃得太多胖了一些,出去散步了,鹰彦陪着她。因怜司似乎难以启齿,巡子便问他是蒔野的事吗。怜司越发吞吞吐吐之后,“这个,叫做蒔野的记者啊……听说好像不行了。”怜司说,他上司的同学在蒔野所在的出版社工作,上司打电话问了那个人。
“虽然是隔了一重又一重的传话……叫做蒔野的人,听说因为大叔狩猎被砍了。虽然暂时得救,但手术后产生了炎症什么的,说是大概不行了呢。”
巡子想起了蒔野的脸,那张脸显交猾,也带着冒失的态度,但她感到,在他的内心藏着一个怀有憎恨的孩子,他的言行中反映着孩子的愤怒。
“……能不能去探病呢?”巡子无意识地说。怜司一脸愕然的神色,说没有问医院的名字。“这人,像是被人讨厌呢。讲给我们听的人笑着说这是报应来着。”
“这种事……喂,医院,你还是打听下。可能的话,我想去探病。”
“可以啊,不过据说已经不行了。要是他死了,怎么办?”
(要是这样……就把他当作讲述静人的情况的人,怀着感谢哀悼他吧。)
没过多久,美汐和鹰彦回来了。说是在静人的同学所在的日本点心店买了水羊羹。
“哎呀,你不是为了瘦些才去散步的吗?胖娃娃可没法在我们家生哟。”
巡子揶揄着女儿,接过包装。美汐反驳说我是想着妈妈可以吃才买的对吧,巡子不理会这话,在餐桌打开包装。她突然感到肚挤眼一带的内侧有种被抽紧的感觉。她强笑着扔下一句好像很好吃呢,若无其事地进了厕所。她手扶墙壁,对自己说这不过是一时的,忍住不适的感觉。
三天后,晚饭吃到一半的时候,她在鹰彦和美汐的眼前到洗菜池吐了。她意识到这与迄今为止的呕吐不同,但内心的一部分拒绝承认,她对鹰彥他们坚持道,没什么大不了的,只要喝汤和营养液就足够了,所以没必要喊山隅。
又是三天之后,她把汤给吐了,光是闻到营养液就难受。没事呀没事,她心里有个声音像小孩子般嚷道,她忘乎所以起来,情绪化地制止了打算喊山隅的美汐“不要”。
接着,她身子不稳,站不住了。鹰彦喊来了山隅。似乎是产生了脱水症状,一打点滴,身子不稳就消失了,能站住了。
第二天,她在医院接受了检査。被告知胃的出口几乎完全堵塞了。生说如果不希望延长生命的话,一两周内就会迎来终点。在检查的第二天上门出诊的山隅跪坐在起居室,或许是故意淡然说道,血压会逐渐降低,并变得嗜睡,是近似于睡着的状态,应该能没什么痛苦地逝世,而我们会努力让你不痛苦。
“那么,这样好不好?”山隅的声音到了最后,变得有点儿嘶哑。同席的上门护士浦川也低下了头。
是个残酷的问题。自从治疗开始以来,她一直被要求做出选择,问她怎样做,做哪一种。选项通常较少,而且不管选哪样,几乎都是实质的没什么差别的情况。
而这次已经连选择也谈不上。等于是被要求说,最长两星期,到那时便放弃吧。
挂钟的秒针的声音传到深深地坐在沙发里的巡子的耳际,听来格外巨大。
“请给我妈用全静脉营养疗法。”
坐在山隅对面的美汐说道。她把视线从山隅移到巡子这边,“我查过了。就算不能进食,只要直接把营养送到血液里就仍然没事。”
巡子半信半疑地看向山隅。他带着困惑的神色和旁边的浦川交换过视线之后,“从中心静脉输入营养的方法确实可以期待延长寿命,可如果到了末期,会让患者的痛苦延长,高卡路里的输液也会造成痛苦,所以我们并不积极推荐。当然,如果患者本人和家属说无论如何也要用的话,我们会做处理……”
“接受吧,妈妈。是简单的处理,所以都说是安全的。是吧?”
对美汐的质问,山隅回答说这一点倒是没问题。
“我详细查了是怎样的治疗方法。结果呢,是怜司他想起来。喂,你说呀。”
在餐厅的怜司带着紧张的表情从椅子上起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