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汐再三恳求,她便至少先来听取一下情况。
美汐把超声波检査时拍下的照片以及母子手册上的记录等等给姜看过,告诉她胎儿成长顺利。巡子边听边想,美汐确实能顺产吧。
“请您在医院生。因为这样对您好。”
姜连表情也没变,用甚至让人感觉到冷淡的声音说道。
“可是,母体也健康,我觉得没有问题。”美汐讶异地反问。
“有问题。一是已经过了时间。通常在怀孕十五、六周前进行面谈,做好以后的分娩计划。而且,这也是对迄今为止给您看病的医院的礼貌吧。”
“医院那边我会去说,尽量不失礼。我会让他们理解。”
“最大的问题是——”姜说着看向巡子。对方强烈的视线让巡子略微有点儿心怯。
“您母亲在这儿养病,对吧?在这样的地方迎来阵痛,一会儿疼一会儿消停地,要重复整晚,有时更长时间,对你们双方都会造成很大压力。”
美汐想说什么又放弃了,低下头。姜见她这样,开始做回去的准备。
鹰彦回头看向巡子。他的眼睛在问,就这样算了吗?美汐为什么执着于在自己家生孩子……巡子没和鹰彦谈过,但他们想的大约是同样的事吧。
自山隅的宣告以来,巡子一直在考虑要怎样度过最后一个月。选择在家度过之后她就陆续准备着死后事宜,基本没什么剩下的。整理了存款,遗书也写了,死后投递给亲近之人的信函也写好了。从宣告过了差不多一周,可即便在胃完全堵塞之后也不会立即死亡,据说靠输液维持命的话能坚持一周左右,因此最后大概有四周……第一周用于确认死的准备,后面一周协助地区的秋季庆典,她想用此来代替对长年生活镇子以及近邻们的感谢。第三周去滋贺旅行,她想见一下既是好友又是鹰彦妹妹的美野里,向她告别。然后去四国的今治,她希望能朝鹰彦爸去世的大海再合一次掌。然后第四周,除了祭扫父母和哥哥的墓,便一直待在家里,回顾平凡却也是竭力活下来的一生……
鹰彦大概也想过这些,美汐大概也是。他们能想象巡子的状态,但能切身体会,所以一定反倒有些时候比当事人想得更多更难受。
“那个,姜女士……能稍等一下吗?请听一下我的话。”
巡子想不出法子,开口说道。姜疑惑地抬起脸,收回正要起身的腰杆。
“其实,我的病是末期的癌症。现在倒是能平稳度过,但据说剩下一个月左右。所以,是不是该说您不用担心,生孩子的时候……我大概不在了。”
“……别说了。”
美汐用嘶哑的声音制止道。巡子怜爱地看着女儿和她变大的肚子,“我女儿不愿意承认这一点。也许就像许愿一样,她大概是期待着,如果在家生的话,我想看到外孙的脸,会不会因此稍微多坚持些呢。”
姜把视线移向美汐。美汐仍低着头。鹰彦回头看向这边。巡子对上丈夫柔和的视线,点了点头。还是只能自己这边让步吧。
“既然胆小的女儿祈祷到了这一步……我想自己也稍微再坚持一下吧。姜女士这边,您如果对我这个病人不嫌烦,能否答应下来呢?”
姜凝神注视着巡子,仿佛要看透其真意,她又将视线移往美汐。
“下周三下午有空吗?”她对美汐说道,“让现在为您诊洽的医院继续做后援比较好,如果不行,就让我认识的产科医生做检査。”
美汐抬起脸。姜从带来的背包中拿出一张打印件,放在矮桌上。“但是,并不是我生孩子,是您生。毎天做这上面的运动,还写了摄取营养的标准,请注意。体重长得太多的话,要在医院生。穿现在这么薄的衣服也是不行的,因为容易发生宫缩。哪一位是您的伴?”
被她一看,怜司便挺直了背,或许不明其意,他暧昧地点了点头。
“您要多加支持。压力会通过血液传导给胎儿,所以吵架是禁止的。仍然可以过夫妻生活,但别造成负担。做了检査没有?”
“嗯?是……我吗?嗯,检査是指什么?大小?”
“要是带菌什么的,有可能会感染胎儿吧。”
姜焦躁地说道。美汐张开嘴想要解释,但怜司在那之前从椅子上站起来,“啊,是,对啊。我会检査的。不知这之后会发生什么呐。”
说着,他像在进人水中之前那样活动手脚。美汐或许连反驳的气力也凋零了,深深地叹了口气。
姜严峻的面容透出一丝温柔,她带着这表情朝巡子歪了歪头,那意思是在问真的不要紧吗。巡子默默地回以一笑。
即便待在家里,太鼓的声音也响了过来。
她试着套上隔了一年拿出来的号衣,感到颇为沉重。明明是在妇女会照着巡子的体形做的号衣,本来是肩膀的位置垂到了胳膊上,袖子遮住了手。
她到去年为止一直引领着妇女会,和警察协商她所居住的地区的花车行进路线,激励拉花车的年轻人们,让集合地点有酒菜款待。今年这工作被分到了妇女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