的眼睛正在笑着说,你如今仍在追逐无聊的案件吗,不由得怒从中来。
“有个有点意思的男人。和日常的工作无关,我在追他。”
啤酒送上来,矢须喝得仿佛把胡子浸了进去。看着他这副模样野想到,把静人的事告诉他,听一下作何反应也好。不论如何,这是个在全世界看过许多尸体的男人。
“那个男人嘛,矢须,和你可有点像。在死了人的地方徘徊。”
矢须用晒黑的胳膊擦掉沾在胡子上的啤酒沫。
“中东,非洲,中亚?记者的话我大体上都认识。”
“不,不是和报道有关的人。那人徘徊的地点也是国内。和恐怖组织或者纠纷也没关系。”
看到对方的眉间皱起疑惑的纹路,蒔野失去了倾吐的欲望。即便如此,他自嘲般涌起想要否定那个男人的心情,只说了极为表面的情况。
“什么嘛这是。流氓的手枪走火,雪灾事故?说什么和我像,是故意让人不爽吗?”正如所料,矢须显得不快。“信教也罢什么也罢,相当随心所欲啊。”
“是吗?你果然认为是随心所欲吗?”
蒔野内心暗喜,却以一本正经的表情点头。
“哎,仅就目前听到的而言。试着让那个信教的小子和我一道兜一圈就行了。走的可是一瞬间有上百人、有时候上千人被炸飞的现场。那家伙当场会怎么做呢?”
蒔野仅回以故弄玄虚的微笑,没有作答。矢须从鼻子里笑了—声。
“这题材可不像是瞄准顶级报道的蒔野,不是吗?有什么隐情吧。还是因为江郎才尽?不至于……你疲掉了吗?”
蒔野感到被刺中兀自不觉的痛处,无法作答。
“你要不也到这边来吧。说不定能见证世界变革的瞬间。”
“……世界会改变吗?发生了若干革命,也出现了英雄……而结果来一个样吧。”
“现在这番招人嫌的话,还真像你说的。总之这次,你读一下我的报道。我刚开始兜售,有点困难,赚点下次的采访费用。你要是给我介绍可能会买下它的地方,可就帮了我的忙了。”
蒔野全无此意,却还是口头应承道,你随时联系我就是。
那天夜里,他将黑社会成员带到日本料理店的包房介绍给纪实作家。几乎没能问到有关派系斗争的情形,而是绵绵不绝地听了尸体要埋在哪里才不会暴露的故事。
深夜回到家,他打开前妻的主页。读了儿子的日记,说是没捉到知了,把西瓜籽吐得飞出去。的确是无聊的事。然而,在一整天都和现实接触过后这让他高昂的神经变得平缓。
关于静人,他想着反正应该没有消息进来,就此钻到床上。
是个睡不实的夜晚,仿佛飘荡在浅睡中,蒔野在沙漠般荒凉的土地上看到单膝跪地的静人。他在那地方一次次重复着将双手分往上下又在胸前重叠的那个动作。
他不断继续着同一动作的姿态显得滑稽,蒔野站在他面前问,你在做什么。静人继续一边动着手,头也不抬地回答:在这里,死了一万人。
蒔野睁开眼,从床上下来。他往杯里倒入烧酒,给自己找借口说是入睡之前打发时间,试着浏览主页。一路看过去,在最新的邮件中写着:“难道会是这个男人的事……”
对方说,网友半开玩笑地告诉说好像有个这般古怪的男人,由此想到“或许是他”,就来访问了朋友说的这个站点。
“是在今年冬天。我打工的居酒屋在下午五点开门,但因为要做各种准备,我在一小时前进店。过了四点,我正在打扫店铺的玄关,一个男人出现了。他穿着防寒夹克衫,戴着毛线帽,背一个硕大的登山包。”
“他问起九个月前在这间店去世的人物的情况。说是通过地方报纸的报道而得知的。实际上,那年春天,在大学新生欢迎会的席间,新生被不知是毕业生还是高年级学生怂恿着一口气喝干,其中一人因急性酒精中毒而身亡。不巧的是,我当时负责那张桌子。还来了警察,我遭到没完没了的盘问。仿佛被说成是因为我送去的酒而让人死去的……同伴们笑说就跟你下了毒一样……真是惨透了。”
“当时出现的男人问我,去世的大学生是个怎样的人。我没可能知道吧,无非是个客人。这么一说,他便问,一起喝酒的人对他怎么想的呢。不清楚,但是如果爱惜他,就不会让他一口气喝干什么的吧。而且和大学有关的人一个也没来店里道歉。从警察那儿听说,大学生的老家是个小岛,尸体用飞机运走了。把这些告诉对方时,我忽然想了起来。”
“在那之后大约过了四个月,一个中学生来访,说是死去的学生的弟弟。他说想看看哥哥死去的地方。据说是趁暑假瞒着父母来的。我被店长喊去带路。是没什么特别的普通房间,可弟弟在默默打量的过程中,突然开始扑簌扑簌地掉下泪来。我感到窘迫而离开了,但能听见声音,大概哭了五分钟以上吧……当我回过神,他站在店铺的玄关前,低头说了声非常感谢,就离去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