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
繁体
首页

哀悼人

视觉:
关灯
护眼
字体:

第四节(2 / 3)
不再回家。那之后,老家的旅馆遭遇大火,为了照顾卧床不起的父母,妈妈回了故乡。蒔野讨厌转校,留在东京。妈妈在父母死后也没来东京,而是在她哥哥建于旅馆原址的公寓当管理人。蒔野在北海道的报社找到工作之后,她仍说“我这样就足够了”,继续着独自一人的生活,冬季的某一天,有人发现她寂寞地死去了,似乎是因为心力突然衰竭。她当时四十五岁。

    高台上是巨大的共同墓地,妈妈一家的墓地在日照良好的朝南一角。反映出旅馆曾有的繁荣,地皮广阔,墓碑也大。为妈妈而设的刻有十字架的墓碑也排列在普通的墓碑旁。伯父向父亲提出,想让妈妈长眠于父母的身边,父亲一方面出于自家没有墓地,便答应了。下葬的时候,父亲没有出现。

    最后一次拜谒妈妈的墓地是在婚后,他和妻子来报喜,因此已过了十年。他在妈妈的墓前蹲下,把伞支在肩上,合掌做了做样子。如注的大雨打在墓碑上,刻着妈妈名字的凹痕聚积了水滴,终于满溢,往外流出。早上曾听到的“寂寞、寂寞”的声音回到了耳畔。他因此冷不防想起那个男人的话。

    “这个人被谁爱过,又爱过谁呢?因为什么事被人感谢过呢?”

    妈妈被谁爱过吗?又爱过谁呢?做过什么事而被人感谢呢?

    和静人分开之际,蒔野心有所挂,问他今后要去哪里。他并无隐瞒,翻开本子作答,蒔野习惯性地做了笔记。今天是某个三岔路口的儿童的交通事故,另一个路口的摩托车事故,公务员纵身自杀的铁轨道口,从屋顶坠下的雪压住了老人的房子,亲生儿子杀死父母的人家……他说准备依次走访一圈。

    听得连自杀以及因为雪造成的事故都要哀悼,蒔野怀疑全是胡扯。他想,莫不是由新闻产生了妄想,偶尔到事故或凶案的现场张望一番作为消遣……但如果真是在做哀悼之旅……会如何哀悼蒔野的妈妈,他也想问一下。

    函馆出发的最晚一班飞机是晚上七点多,而札幌出发的则有近十点的。这是自己的嗜好,职业病一样的确认癖。在脑海中跟自己说了这一借口,蒔野回到车里。

    他乘傍晚的飞机回到札幌,在机场租了辆车,在雨中迷了好几次路,抵达据说是交通事故现场的三岔路口。按照静人的说明,该是三年前的事了,一辆卡车正要左转,车的内轮卷进一辆自行车,导致喜欢棒球的九岁少年身亡。

    蒔野将车停在路沿,下车寻找静人。哪里都没有留存事故的痕迹什么的,也没看到他的影踪。事故的消息也是谎言吗……正当蒔野这样想着,在反方向来车的前灯照射下,公路对面的护栏下供奉的花束浮现出来。

    被雨打湿的花瓣泛着新鲜的光泽,大朵的百合似乎是不久之前放置的。仔细缠绕的蓝色锻带上写有去世的少年的名字,还有棒球手套的画。

    这么说的话……蒔野记了起来。第一次在小樽警署前见到静人的时候,他说在找花。那原来不是指野生的花,而是献给死者的花吗?如果在路上找到供花,他是打算当场举行那个什么哀悼吗……

    蒔野姑且把花束用照相机摄下,然后前往从他那里听说的路口。哪儿也没有供花,但回想静人的行动,他便试着到附近的便利店去打听。店员记得事故的情形。

    一年前,盗窃摩托车的男子在逃逸巡逻车追击的途中骑车上了人行道,撞了正在等绿灯的年轻人。三天后,几名像是被害者的朋友的年轻人在现场双手合十,一名少女哭倒在地,店员说他目睹了这一场景。蒔野进而问道,有没有一个身背登山包旅行的男人来问过这话。店员摇头说不知道,因为他三十分钟前刚换的班。

    雨势变猛之下,蒔野来到某个铁道口。不知是不是静人说过的地方。全因为没法相信他连自杀也哀悼,所以没有准确地做笔录。被屋顶落雪压在下面的老人的住址也没有记录。没法知道每年有多少人因自然灾害死亡。拜访除了亲属大概没人会付诸一点关心的死亡,毕竟只能认为是诳语。

    三十岁的无业男子将身为公司职员的父亲和职业主妇的母亲用铁哑铃打死的凶案,是在今年一月的事,蒔野也清楚地记着。因为人们对家庭内部凶杀的关切度较高,他也写了草稿。然而,一方面是全国连续发生家庭内部凶案的时期,而且没有来到现场,便活用了报纸和电视的报道,与其他家庭内部凶案糅合在一起,仅仅是略微提了一下。

    差不多该去机场了,否则会赶不上最晚的航班。如果这一现场没有静人的踪迹,那么果然还是胡扯,我就直接去机场,蒔野如此想定,从报吐的旧同事处得到了那户人家的住址。他把车停在附近的主干道边上,步行前往住宅区内。

    当他来到再拐一个弯就是现场的地方,忽然听到一声愤怒的粗吼。

    “你在搞什么啊。别干蠢事。我家的伤心事可不是给别人玩儿的!”

    蒔野转过拐角,在似乎是曾发生过凶案的人家的门口,一个撑着伞的胖男人正用力推开身着尼龙雨衣的瘦个儿男人。

    “我没有什么话说给你听。别再利用死者了。”

    被胖男人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