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哀悼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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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节(1 / 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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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梅雨刚放晴,阳光从正上方洒落,经过家家户户的窗户反射,从背后和侧面也都照了过来。电线杆的影子也不顶用。蒔野抗太郎用啤酒冲洗了渴得黏在一起的口腔内部。

    马路对面的住宅前,今春进入报社的新人正在揿动门上的对讲机。按了几次都没有回应,他朝这边转过脸。蒔野打了个响舌。

    “再给我大声按。直到对方耐不住出来讨饶为止。”

    “可是,莫非真的不在……”

    名叫成冈的年轻人苦着脸,似乎马上就快哭出来。蒔野从鼻子里笑了一声。

    “从生下来就在有冷暖空调的房间里成长,对这见鬼的热劲也变得迟钝了呢。”

    他们所拜访的是一座位于东京西南部住宅区的独栋楼房,窗户上掩着木板套窗。但狭小的院中的杂草却无风自动,在那附近是空调的外机。

    成冈似乎也终于注意到这点,重新开始揿动对讲机。他朝着玄关报上举世闻名的周刊的名头,用微弱的声音叫道,我们只想问几句话。

    蒔野距所谓不惑的四十还有一年多,但四处的肉都耷拉着,他松开感觉逼仄的领带,环视四周。附近的人大约担心受牵连,似乎都隐了身形,不见人影。

    “算了。暂且先在附近打听下,哪怕只拍张现场的照片。”

    成冈露出安心的表情,离开对讲机,把数码相机朝向那户人家。

    “喂喂,小朋友。要是只拍家里,那是房产信息吧。事件现场可是马路呀。”

    报据报纸的报道,住在这户人家的一家人本来预计外出往山中野营。父亲把大型轿车开到路上,他把引擎开着,为了和妻子一起搬东西而回了趟家。在那短短的时间里,十一岁的长子坐进驾驶席,似乎是偶然地碰到了刹车。在突然起动的车前,是正朝着哥哥挥手的六岁的次子。

    “可是,前天下过雨,连取证的痕迹也没留下,光拍马路,也没法形成画面啊。”

    将照相机对准屋前的道路之后,成冈仿佛不服气地回了一句。

    “呵,正式职员果然不一样啊……你是说没法形成画面吗?那么,这样如何?”

    蒔野走到马路的正中,把手中的易拉罐一歪。啤酒从罐口滴下,在烤焦的沥青路面上淌过,迅速变成黑色的痕迹。

    “你把这处痕迹放在跟前,把整个家搁在背景里拍下来。”

    黑色的痕迹,若以某个角度,一定能看成是流出的血干掉的印子。

    成冈大概意识到了这一点,带着恐惧的神情说:“那个……做这样的事好吗?这不是造假吗?”

    “什么嘛,你这是吹毛求疵吗?我只不过要写这里死了个六岁孩子报道的罢了。将这痕迹怎么看,是读者的想象力的问题吧。喂,快拍。好不容易弄成的画面要干了哟。”

    成冈仿佛在忍受痛苦般垂下脸,听得他嘟嚷了一句“色猎野”。

    蒔野从北海道的报社记者起步,历经东京市内的晚报和体育报纸,从七年前起,他作为合同特派记者在籍于如今的这本周刊。因为擅写有关残忍的杀人案件以及男女爱憎纠葛案件的报道,他在背地里被人喊作色情猎奇的蒔野,“色猎野”。若发展和警察以及暴力团伙相关人员的人脉,得到内部消息,将焦点投在人类的丑恶与虚伪矫饰之上,再添上大篇幅的性描述,写成煽情的报道,就会被看作能力超群,在这个圈子则被视为至宝。

    然而,在这半年来,他从代表周刊形象的专题小组被撤走,上头让他兼做新人的指导,并收集作为主要报道配菜的话题。他本来的愿望是撰写报纸广告或电车吊牌广告上作为头条的右侧竖栏,其次则是左侧竖栏中施以大标题的报道。

    “至少呢,要拿到夫妇关系恶劣得快要离婚这样的证词才行。长子为了不让父母分开,故意撞了弟弟,要是给出这样的印象呢,大概能得到稍微大一些的版面哟。”蒔野朝成冈不断发着牢骚,在附近转了一圈,于天黑之前返回出版社。

    把向编辑主任报告的任务交给成冈,蒔野到公司附近的咖啡馆点了杯啤酒,在角落的桌上打开电脑。公司里也有办公桌,但傍晚过后留在办公室的记者会被嘲笑为不堪用的角色。他把今天的工作粗略作结,没干透的汗让人感觉不快,便在厕所洗了脸。镜中映出阴沉的眼睛,厚重的眼皮,一张油性的脸,残留着仿佛渗出卑劣欲望的粗糙的粉刺痕迹。

    他回到桌前,或许是侍者告之的,编辑主任海老原坐在旁边的椅子上。海老原比他年长六岁,眼角下垂,看似性子柔和,其双眸深处则带有心思莫测的暗色。

    “成冈来和我说他想辞职。野先生的关怀似乎没怎么传达过去呢。”

    无论何时都维持着礼貌的用词,即便长久相处也决不超越工作关系,他的这一姿态有几分让人焦躁,同时也让人放松,有时则让人生畏。

    “是个专门学过心理学的年轻孩子呢。他说,对这次的事故,比起责怪家长,他想撰写对那家人的今后予以支持的报道。我和他说了,姑且先按他想的写了看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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