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哀悼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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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节(2 / 4)
  “咦?海先生也变得甜不啦唧呢。莫不是得了糖尿病?”蒔野喝起新送上来的啤酒。

    “从幼年时代开始每天接触残酷凶案的新闻,这一代人正逐渐成为社会中坚。”海老原用勺子揽过面前的卡布奇诺的泡沫,“时代已经变得对辛辣的现实感到疲倦了。就是说,纠缠不休于挖掘人类之恶的野先生的走向,也差不多到了极限吧?”

    “现实就是有残酷凶案在发生。靠着小便爬蚂蚁的报道可混不过去。”

    “要是光瞄准所谓的右头条、左头条,不够慎重的话,可是会输个鸡飞蛋打吧。”

    在去年年底,蒔野从相熟的刑警那里听说有个二十岁的未婚妈妈接连弄死了两个婴儿,便瞄准虐童开始采访。他打听到女人是个偶像级的美女,在养育机构长大,曾受到父亲的虐待,若此人遭到逮捕,一定能牵动读者的兴趣,蒔野说服周围的人通过了这一策划。他带着年轻的记者直接与她进行接触,单刀直入地切入正题。是你干的吧,过去的可怕记忆复苏了,便对自己的孩子下手对吗……

    他让年轻的记者偷偷拍下她愤怒的脸,穿插着性描写的稿子也获得好评,主编说会放在左头条。但就在刊发之前,通过其他记者的确凿采访发现受父亲虐待的是同姓的别人,而两个孩子的死因也是婴幼儿猝死症候群,警察没有立案。那之后,作为采访对象的女人试图自杀,性命虽然无虞,和蒔野一同追查凶案的记者却以良心苛责为由辞了职。那件事以来,蒔野便坐了冷板凳。

    “海先生,我这保姆也当够了吧。请让我在专题组干活。我会弄来大专题的。”

    合同每年更新一次,由于迄今为止的成绩,今年也得以签约,可要是凭现在的状况,下一次合同便岌岌可危。然而,海老原冷静的神情没有变化。

    “在下一次合同之前,边带新人边发掘能让周刊大卖的题材就行了吧。”

    “从尿里面出来的是酸么。就算有题材,现在的我有出差费吗?”

    “如果是读者喜闻乐见的题材,哪里都让你去。对了,成冈的稿子要送交对方,所以请你适当修改一下。明天也请让那家伙积累按门铃的经验。”

    海老原正要拿着小票离开,蒔野喊住他,让侍者加上第三杯啤酒再把小票还给海老原。

    走出咖啡馆之后,街上满是下班回家的人们。明明是夏天,却感到莫名的肌肤生冷,要不去抱一下女人,蒔野这样想着看了看钱包。他为了和采访对象交际而借债叠增,手头并不宽裕。没辙之下,他给采访主妇卖春而结识的女人打了电话,让她向家人撒个谎出来。宾馆的钱也让对方来付。女人说明天孩子有测验所以让我早点儿回去吧,他不依不饶地贪求着说这话的女人的身体。

    他回到自己位于交通便利的学生街的公寓房间,是在凌晨一点以后。

    蒔野把易拉罐啤酒握在手中,观看录制的新闻节目。这是他自从改为自由职业以来一直持续的日常功课,以搜寻题材为目的。他一手握住计算器,每当死者的数字出现在画面就按下按键。

    人们因事故、杀人、自杀而死亡。今天也发现了尸骨。计算器上的数字是八。在中东,装在自行车上的炸弹在市场爆炸,五十人死亡,但因为海外同胞之外的死亡无法成为杂志的报道,他没有按下计算器。若没有大的灾害或事故,被报道的死亡数一天在十人左右。国内的年度死者在这几年来超过了百万人。算下来,一天约有两千八百人死亡,在其中被报道的死者约为0.36%。

    蒔野走到工作台前,打开电脑。他从几年前开设了网站,大范围征求电子邮件。丑恶、猥琐、人类能变得多么无情,像这一类的加害/被害的实际体验……他要人们详细地写下这些。条件仅有一项,全部得是自己经历过的事实。

    最初,多的是相对来说经常听到的体验之谈,宠物的虐待或是儿童性侵犯,折磨患者的护士,以及欺负住院者的看护人员等。那之后,蒔野设成人们能读到彼此发布的信息,并暗示有可能在周刊上介绍,于是邮件的数量增多,也收到了似乎能成为报道的故事。

    某少年写道,他用无法被测出的毒药将家人一个个杀掉,使其看起来像是生病一般。和旧恋人的尸体一起生活的女人则表明,她正在寻找机会,让现任恋人也在某个时候成为只属于自己的东西。声称是现役警官的男子说他为了提高业绩而将残疾人在明知其冤枉的情形下逮捕,有名女校的大学生控诉说课外活动的半数学生被顾问老师施暴。

    邮件在屏幕上绵绵不断地展开,其内容一般人恐怕要为之皱眉。读了这些,蒔野反倒沉下心来。当然也会有虚构的故事混杂其间,但这也包含了某种必须把邪恶情感如此倾吐而出的意味,沾满了恶意和侮辱的正是人类,他想着,几乎发笑。

    他的情绪高涨,起身去拿啤酒。到家时未曾留意,放在厨房一侧的电话机闪烁着信号灯,显示里面留有录音。他重放录音,从中开始流出像是因酒和香烟而嘶哑的中年女子的声音。是和他父亲长期生活的女人。

    “你为什么不来?我说过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