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景,简直就像日常活动。
墓穴挖好了。佐佐冈的双亲抬起儿子的遗体,由于母亲使不上力,佐佐同的身躯偏向一边,他们合力将他的遗体放入墓穴。我听见泥土洒落的声音,这时候总算轮到四周的人出场了,所有人一起手脚并用,开始拨土。落土声很狂乱,但别有一番趣味,简直像下雨。
我突然想到,换成日比野会怎样呢?当他父母去世时,应该是由日比野挖掘墓穴的吧?他是否会在众人面前,汗流浃背地用铲子将父母埋入墓穴中呢?
“来了,”日比野用手肘顶顶我,“那家伙来了。”
“在哪里?”
“栅栏对面,榉树后面。”
我移动视线,看到佐佐冈的母亲在埋好的土地上哭得死去活来,一群岛民围绕在她身边。我往两旁看了一眼,栅栏位于人群的正后方,那是一片由白木组成的栅栏。榉树在右手边,一棵昂然耸立的树,即使在冬天依旧冒出初夏的绿叶。树千旁边探出一张脸,看起来无知乂庸俗,但还是想在朋友的葬礼上露个脸,那是一张肤浅的脸,没错。
日比野一声不响地跑了过去,才一眨眼工夫,他就往前跑了三四步,我也立即跟上。我们跑着穿过那个浑身是泥、趴在地上的母亲,抚摸着她背部的父亲,以及不知所措的邻居们。
日比野跳过栅栏。
“伊藤,快点!”日比野边跑边叫道,“快点跳!”
我留心助跑的步伐,也跟着起跳,朝距离十米不到的榉树跑去。
日比野跑得很快,模样帅气。我看到了安田的脸,那八成是安田吧,戴着一副平光眼镜,下巴肥厚,脸形却很痩长,好像一根茄子。他蓄着一头长发,个子很高,比我还要高个十来厘米。
“安田!”日比野叫道。
安田的身影从榉树后面出现了。我吓了一跳,这家伙体格相当结实,他大概无法理解我们为何一脸凶恶地冲向他,但还是反射性地撒腿就跑。
我开始在原地踏步。运动不足的后果立刻反应在我的双脚上,踩自行车的疲劳大概也是原因之一吧,踏地的双脚渐渐无力,每踏出一步,我的脚就更绵软无力。安田和追他的日比野的身影逐渐远去。
几秒后,我真的摔倒了。如果祖母看到我的模样,一定会笑着说:看吧,你逃跑了。但这不算是真的逃跑,纯粹只是身体承受不住。我双膝着地,两手挣在碎石路上,勉强不让自己倒下。
我撑起上半身,盯着日比野的身影。
当安田起跑时,他和日比野之间的距离约有十米。眼看着两人的距离越来越短,安田朝水田的角落左转,日比野马上跟了上去。
我在旁边望着两人奔跑的身影。
日比野加快了速度,简直就像一只黄金猎犬正在追逐飞盘,骤然加速。那脚力之强,不禁令人看得出神。如果他有尾巴,简直不输奋力奔驰的狗。
他和安田之间的距离越来越近,安田开始抬起下巴。路边的左侧停着一辆银色轿车,不知名的车型,八成是安田的车吧。说不定他打算一上车,就辗过对方再逃逸。眼看着日比野离他越来越近,然后蹬足一跃,从后面抱住他,两人双双翻滚在地。
我只好站起来继续奔跑。
我一走近,就看到日比野正骑在安田身上揍他。
从日比野激动的状态看来,如果他头顶冒烟我也不觉得奇怪,我知道他很亢奋,我出声叫“日比野”,他依然不肯停手,我提心吊胆地靠近他们。
他正在殴打的,或许不只是不良少年吧,他想要把受困在这座岛上的无望的封闭感、失去双亲的无奈以及自己孤独一生的种种单纯却严重阻碍他的事实打碎。
我从日比野的背后架住他,他用一种我没听过的声音吼道:“你干什么?!”即使如此,我还是勉强站稳脚步,将日比野从安田身上强行拉开,我利用体重将他向后拉。
“你干什么?!”日比野又吼了一次。如果有一种情绪叫做冷静,那么他现在己经完全丧失了。
“你干什么?!”这怒吼声发自倒在地上、只挺起上半身的安田嘴里。“疯子!”他的脸已经肿起来了。
“吵死人了。”日比野还在喊叫。
“我做了什么?”安田大吼。
日比野滔滔不绝地从头到尾骂了一遍。他表情扭曲地说:“你不是死缠着佳代子小姐吗?”又喊道,“你到处对女人伸出魔爪。草薙家的百合小姐在哪里?你给我说出来!”他高声叫道。
安田的眼眶红肿,脸颊上还有淤青。没想到他在日比野骂完之后,居然笑了起来,发出一种病态、无耻的笑声。他看起来并不高兴,那是一种嘲笑、鄙视人的笑声。
“有什么好笑的?!”日比野说。
安田歪着破裂的嘴唇,说道:“你知道岛上的人怎么看你吗?”他的语气很下流。
我察觉到安田想说什么,我从他不怀好意的说话方式以及脸上骄傲的表情,可以想象他接下来要说什么。我慌了,心想非得马上捂住他的嘴巴不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