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过了一会儿,田中再度出现在玄关处。“正如你们所见,我家到处都是鸟,占据了整个房间。”
我是不知道捉鸽子多费力,但是田中满头大汗,一脸疲态。“这样的话,我们到外面去吧。”日比野指着玄关,“不过你最好还是别走动,拖着一条腿也不好看。”
这种说法再度让一旁的我感到不快。
然而田中不以为意。“就我看来,笔直走路的你更难看,我最喜欢自己的走路方式了。”
“真是啰唆的老头!”
“奥杜邦是一名动物学家,”田中打开话匣子,“生于法国,后来移居到美国,致力于研究鸟类与哺乳类动物。”
“他是近代的学者吗?”日比野明明说自己听过奥杜邦的故事,居然还提出这种问题,或许他从来就没有仔细听过。
“我之前告诉过你吧?”田中露出不悦的表情,然后说,“是十九世纪,很久以前的事了。他还留下了《美洲鸟类》和《美洲的四足动物》等画集。”
“是江户时代吧。”我一说,田中笑逐颜开。“是啊,他在那个时代绘制了精美的图鉴。”
“听你讲得唾沫横飞,但你见过吗?之前听你说的时候我也在想,不就是鸟类图鉴嘛!”日比野噘起下唇。
“上回我讲的时候你也这么说。”田中好像觉得很麻烦,“你给我听好了,一百多年前,没有人想过描绘精细的鸟类图,而且是实体人小的素描。他喜欢鸟,也喜欢大自然吧。光是欣赏那些画集,就让人感到温暖。”田中说得入神。“啊,好美的画集啊。”
我们坐在柏油路旁有顶篷的公交车站里,大红色的长椅颇具现代感。
“奥杜邦发现了旅鸽,对吧?”日比野炫耀地插嘴,宛如一名比老师抢先说出答案的得意洋洋的少年。
“是啊。”田中点点头。
“旅行的鸽子?”我不假思索地重复了一遍。
“旅鸽。一群二十亿只,遮天盖地的飞鸟。”
“二、二十亿只?”我瞪大了眼。
“在一九一四年绝种了。”田中的表情依旧认真,“据说是这样。”
“二十亿不是比喻吗?”
“它们真的是以亿为单位的,一大群一大群地在天空飞翔。”多达二十亿只的鸟群。我试着想象那个画面,但是没有成功。那应该是一片鸽灰色的天空。
田中继续说明。约翰·詹姆斯·奥杜邦在肯塔基州发现旅鸽飞过天际。他在书中提到,一八一三年,一大群鸽子黑压压地遮蔽天空,变得仿佛日蚀般昏暗,振翅声不绝于耳,让人听着听着就想睡觉。
它们边飞边排泄大量粪便。奥杜邦看到宛如地毯般的大群鸽子而深受感动,旅鸽在他头项上整整飞了三天。
“几十亿、几百亿的鸟会绝种吗?!”日比野似乎打从一开始就怀疑那种鸟的存在。
“据说旅鸽的肉质甜美。”田中继续说道,“那就是绝种的原因之一。”
“人人荷枪实弹。”奥杜邦似乎也在书上如此记载。
三天之内,满天飞舞的鸽群底下必然会出现无数猎人。鸽子数量这么多,猎杀它们易如反掌,只要朝空中开枪就行了。当时,美国由于人口激增而出现了粮食短缺的危机,旅鸽因此成为重要的食物来源,被杀来食用。然而后来,它们还被视为单纯的猎物,陆续遭到猎杀。
人们不断地猎捕鸽子,击落之后拿去喂猪。
“就算是这样,几十亿只也不可能绝种吧?”我变得也想认同日比野的看法。
“所有人都那么认为。”田中伸出食指,“因为数量实在太多了,多到让人们变得迟钝,认为反正再怎么猎捕也不可能绝种,就连奥杜邦也没想到旅鸽会从这世上消失。”
“破亿的数量,几乎算是无限大了。”我说。
“奥杜邦去世后的第六年,一八五七年,俄亥俄州提出了保护旅鸽的法案,结果却遭到驳回。你们知道为什么吗?”田中淡淡地说道,不时吞口水停顿一下。“因为旅鸽的数量实在太多了,好像有人在报告中提到,一般的猎杀方式根本不会造成威胁。奥杜邦在那之前也提出过类似的看法。”
田中一沉默,四周突然变得安静了。我想象几十亿只鸟因人类的猎杀而灭绝,恐怕没有人思考过这件事吧。人们迟迟未察觉旅鸽逐渐减少,猎人涌至鸽子的栖身之处赶尽杀绝,还自鸣得意。这种行为一再地重复,任谁也没想到,随处可见的鸟竟然在一夕之间消失了。
“猎人先击瞎一只旅鸽的眼睛。”田中挑起眉毛,“那只鸽子不就飞不起来,只能在地上慌忙振翅了么?这么一来,其他鹤子误以为有饵食,一窝蜂凑了过来,然后猎人再趁机一网打尽。”
于是旅鸽开始失去了踪影,灭绝之日不远矣,它们急剧减少,再也无法恢复昔日庞大的数量。
“结果就绝种了吗?”日比野抢先问道。
“帕托斯基的大屠杀。”田中用这句话代替了回答。
那句话钻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