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中的曾叔公,心情有几分激动,连忙上前搀扶,不料手才伸到平叔亮胳膊下,老人慢慢地甩开他,一双萎缩的眼睛骤然睁大,严厉地看着他:“不——用,我——还——没——老——朽——到——这——个——地——步。”说完甩手便朝前走,将平阳晾在了身后。平阳愣了愣,忙快步跟了上去。
平叔亮走路极其缓慢,平阳走得五步,他一步才算勉强走完,平阳只得耐着性子等他一步一步朝屋内走去,短短几十米的路,两人竟走了十多分钟,平阳性子原本不急,却也忍不住急出了一身汗来,看看天,日头又偏西了几分,眼看就快要沉到山下了。
终于艰难地挪进了屋内,平叔亮固然是坐在椅子上休息了好一会,平阳勉强如此缓慢行走,倒也并不轻松,自己选了张椅子坐下撩起衣襟扇风。扇了几下,这才发现屋内没有安装空调,虽然是黄昏,天气依旧很热,空气温度高得令人窒息。平阳只得退而求其次寻找风扇。
却连风扇也没有。
平阳全身汗水如洗,在屋内走来走去,没有发现风扇的踪影。此时天色已经昏黑,室内视物有些模糊了,他估摸着风扇一定是在哪个角落里,本想叫曾叔公去拿来,但一看他那老迈形状,话又说不出口,只得自己开灯来寻找。
在墙上摸了一阵,始终没找到电灯的开关,朝头顶一望,也没见到顶灯,只在中央的桌上看见一盏台灯。他赶忙走过去,在台灯上寻找按钮,乱摸了一把,始终没有摸到,倒是鼻子中闻到一股煤油味,手在那灯上摸过,灯罩竟然是纸糊的,这让他哭笑不得——原来这盏灯并不是什么台灯,而是一盏煤油灯,灯罩笼着中间的灯芯,罩上画着一圈美人图案。这种古色古香的灯虽然没多大的实用价值,却因为近几年复古风潮的兴起,被许多人放在家中做摆设,只是如曾叔公这样真正往灯里注入煤油,倒是稀罕得很。一阵风从敞开的门外卷地而来,带来一股凉意,平阳惬意地敞开衣襟,将浑身的汗水先吹干了。天上飞过几团浓云,将残余的几缕天光也遮住了,天色迅速黑下来,真正的夜晚到了。平阳这才想起自己是在别人家里,这样东摸西摸似乎很不礼貌,而曾叔公居然也一直不曾开口,倒也真沉得住气。想到这里,他连忙转身对着平叔亮坐的椅子道:“曾叔公……”话没说完便顿住了——虽然天色乌黑,但是在屋内这么久,他也逐渐适应了这种黑暗,虽然看不清细节,但是还是可以看出,平叔亮的椅子上已经空无一人。他挠了挠头,在客厅内扫视一圈,并没有发现平叔亮的身影。
“曾叔公?”他提高声音大喊起来。
没有人回答,只有他自己的声音隐隐带着回音——此时他才注意到这房子高大空阔,一个厅有寻常的三四个厅那么大,高度也不寻常,看来总该有三米多高,一应家具都隐没在黑暗中,仿佛黑海中的团团暗礁,瞧不清楚形状。平阳刚进屋时只顾着寻找电扇电灯,竟然回想不起屋内是什么摆设,只依稀有个古色古香的印象。
“吱——”一股大风吹来,将大木门吹得吱呀作响,毫无来由的,平阳忽然感到一阵毛骨悚然。他背门而立,此时蓦然一个转身朝向门外,紧紧盯着黑沉沉的夜色,却是什么也看不见。
就在此时,平阳听到一声奇怪的声音从背后响起——“唉——”
似乎是一个女人在长长的叹息。
平阳立即转身,却什么也没看见,但是那个声音依旧在他前方继续着,微弱悠长的叹息持续了很久,终于消失了。
“谁?”平阳紧张地问。
没有人回答。
平阳咽了口唾沫,犹豫不决地站立了一会,眼睛依稀瞥见桌上的煤油灯,想了想便走过去,掏出口袋里的打火机将灯点燃了。明亮的灯火一瞬间驱走了黑暗,平阳略微松了一口气,开始打量起眼前的房子来。刚进门时他便注意到房内悬挂着几张工笔画,现在细看来,那画上画的都是一个少女,穿着民国时期的学生衣服,一头齐耳短发,大眼睛,温柔宁静的神态,或坐或立,笔法流畅传神。落款是“叔亮手绘,民国二十九年”,倒是让平阳对平叔亮有了新的认识。
除了这几张工笔画之外,屋内陈设称得上简陋,几张红漆大木椅,一张四方桌子,墙角处摆着一只一尺来高的陶瓷大花瓶,里面插着几支白色的菊花。只是这菊花神态僵硬,毫不水灵,平阳摸了摸花瓣,才发觉原来是绢做的假花,花瓣上落了一层浮灰,沾得他手掌乌黑,倒是花瓣上触手冰凉,让他颇感舒服。他拍了拍手上的灰,正要走开,猛然心中一动,牢牢盯住那花,站住了。
迟疑一下,他再次伸出手掌,仔细地摸了摸那些细腻的花瓣——的确是冰凉,非常凉,凉得仿佛是才从冰箱里拿出来的一般,这与屋子里的闷热不成正比。平阳注意到凉气来自花瓶内部,一股幽凉冰冷的气息,从花瓶内部攀援上来,不仅仅是花瓣,整枝假花和花瓶,都极度冰寒,连他的的手掌,只在花瓶上空停留了一小会,温度也迅速降低。
他的心中忽然感到一阵发虚,连忙跑到桌边,举着那盏漂亮的煤油灯,正要移到花瓶边来看个究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