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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章(1 / 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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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要再喝苹果汁了,”谢里尔告诉她两岁的儿子康纳。

    我站在球场边线上,两臂交叉着。天气有点冷飕飕的,新泽西的晚秋已出现了霜冻,湿冷的寒气逼人,所以我就把运动衫的包头拉起来,盖到扬基帽上。我还戴了一副瑞斑牌的太阳镜和风帽。看上去活脱脱一副警方通缉的爆炸分子的素描画像。

    我们正在进行一场8岁男孩的橄榄球比赛。伦尼是主教练,他需要一个助理教练,就把我召人队。因为我估计只有我比他更不懂橄榄球。不过我们的球队正羸着呢。比分大概是83比2,不过我不敢肯定。

    “为什么我不能多喝点苹果汁呢?”康纳问。

    “因为,”谢里尔带着母亲的耐心回答,“苹果汁会让你拉肚子的。”

    “真的吗?”

    “真的。”

    我的右面,伦尼正喋喋不休地对孩子们极尽鼓励之能事。“你是最棒的,里基。”“加把劲,皮蒂。”“那就是我说的积极进攻,戴维。”他总是把他们的名字加一个后缀字母y。唉,令人讨厌的是,每当他兴奋得过了头时,连我也被叫成了马基。

    “马克叔叔?”

    我感到有人在扯我的腿,我低头看着26个月大的康纳。“怎么啦,伙计?”

    “苹果汁会让我拉肚子。”

    “知道啦,”我说。

    “马克叔叔?”

    “噢?”

    康纳以最严肃的眼神看着我。“拉肚子,”他说,“不是我的朋友”

    我扫了一眼谢里尔。她掩饰着微笑,但我也看出了她的关注之情。我回头看看康纳,“可要记住哟,小家伙。”

    康纳点着头,对我的反应很高兴。我爱他。他使我伤心的同时,也给我带来了欢乐。26个月,比塔拉大两个月。他在我眼皮底下一天天长大,我的心情既是敬畏,又是渴望,渴望得简直能点燃一座火炉。

    他转身回到母亲那儿。谢里尔周围散乱地堆放着许多物品,她就像一头丰收时节背上驮满东西的骡子。有迷你特梅德果汁盒子和营养谷物条。有帮宝适牌的尿不湿纸尿裤(难道还有尿得湿的?)。有含有芦荟成分的哈吉斯牌手帕,专门用于擦拭饱受歧视的小屁股。有产自伊文弗洛的歪嘴婴儿瓶。有肉桂色的全麦面包,洗得干千净净的供婴儿食用的胡萝卜,掰成一瓣瓣的橘子,切碎的葡萄(切成一条条的,防止噎着)。还有一条条的东西,我想可能是奶酪。所有这些东西她都一丝不苟地装在自己的拉链袋里。主教练伦尼正向我们的队员大声叫嚷着制胜策略。我们进攻时,他就告诉他们“射门!”我们防守时,他就建议他们“拦住他!”有时候呢,就像现在,他就对这场比赛的奥妙之处提供他精辟的见解:

    “用脚踢球!”

    伦尼在一口气喊叫了四遍之后,扫了我一眼。我点点头,翘起大拇指,示意他继续这样干。他也想伸出手指向我示意,但是有一大堆小家伙在盯着他。我又叉起胳膊,眼睛斜视着球场。孩子们像职业运动员一样左冲右突。他们穿着防滑鞋,袜子向上拉到一直遮住护膝。即使一丝阳光也没有,多数人眼睛下面都涂了黑色的润滑脂。有两个孩子甚至把呼吸用的条形绷带绑在鼻子上。我看着凯文——我的教子,按照他父亲的指示,一脚踢在球卜,之后重重地撞在我身上。

    我趔趔趄趄地向后退去。

    我的日子常常就是这么打发的。我会看看体育比赛,或者与朋友聚聚餐,或者给病人治病,或者打开收音机听听歌曲。我会按部就班地做事,一般来说感到相当体面。之后呢,嘭,出其不意遭到重重一击。

    我泪如泉涌。这种事在谋杀绑架案发生之前从不会发生。我是个医生,我知道如何在工作和个人生活中保持泰然自若的神态。但是我现在就像某些自以为是的二流影星,随时随地都戴着太阳镜。谢里尔抬头看看我,我再次看到她的关切之情。我挺挺胸,强作欢颜。谢里尔变得越发漂亮了。事情有时就是这样。身为人母会让有些女人如鱼得水。这会让她们的外表出现奇迹,焕发出亮丽的容颜。

    我不想给你留下错误的印象。我并非每天都是以泪洗面,我还是照常过日子。我的确很凄凉,但不是每时每刻都这样。我并没有气馁。我依然工作,但丧失了去海外旅行的勇气。我总是想我得在这里盯紧,万一有什么新的进展的话。我知道,这种想法是不理智的,甚至也许是幻想。但是我怎么也理智不起来。

    令我吃惊的是悲痛偷袭我的方式。当你察觉出悲痛,如果没有处理的话,多多少少还可以巧妙地应付、对待、隐藏起来。但是悲痛喜欢藏在灌木丛后面。它喜欢冷不丁地跳出来,吓你一跳,嘲弄你,剥下你假装冷静的外衣。悲痛引诱你进人梦乡,因此使偷袭来得更加气势汹汹。

    “马克叔叔?”

    又是康纳。对这个年龄的孩子而言,他的话说得相当好。我不知道塔拉现在的声音会是什么样子,我掩藏在太阳镜后的双眼紧闭着。谢里尔觉察出了点什么,她过来准备把他拖到一边去。我挡住了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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