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段落,各自沉默了一会儿。最终留井开口道:“不过,吉敷先生真是没变样啊,和在鹿儿岛见到的时候一样,还是那么的潇洒英俊!”
“哪里哪里,岁月不饶人啊。留井先生才是没变样呢。”
虽然头发白了,那轮廓分明的脸孔、锐利的眼神好似能看透人心,仍是吉敷心中最完美的刑警形象。
“我?我不行,头发已经白成这个样子了,该退休了啊。”留井摇摇头说道。
“头发的颜色和实力可不冲突啊,白头发更能突显绅士风度,像欧美人。”
“去现场查案的时候,常被人说‘老头来了’。”留井自嘲道。
吉敷笑了笑。
留井接着说道:“我呀,以后只能去老人院安度晚年了,其他职业都做不来啊。这一行做了一辈子,头发都熬白了,却还是个副警部。吉敷先生已经是警部了吧?祝贺你!”
“唉,并不是留井先生想象的那样,我也是没办法啊。”
“吃炸豆腐吗?这里做的很好吃,再来一个金枪鱼纳豆吧,那个也好吃。”
“好啊,好啊。”
“老板娘,再来一份炸豆腐和金枪鱼纳豆。”
“留井先生怎么会知道这个地方什么东西好吃呢?”吉敷问道。
“唉,吉敷先生,说起来是件伤感的事情啊。”留井说道。
“伤感的事?”吉敷说道,“留井先生以前也在东京生活过吗?”
“嗯,不过只有三四年。”留井面带苦笑。
“江户川区的东筱崎。”
“东筱崎……”
“也就是东西线的行德站附近。那时候东西线刚开通,我经常乘坐那崭新的银色电车从宿舍前往日本桥。那银色的电车直到现在还记忆犹新哪。”
“在行德做什么工作?”
“在一家造纸厂工作。集体就业,那个时代很多人靠这种形式就业。土里土气的乡下兄弟们,集体从九州来到繁华的东京。哈哈,想想已经是三十年前的事情了。”
“哦,那怎么会来巢鸭的庚申冢呢?这里离行德很远啊。”
留井吸了吸鼻子,平素一直板着的脸此时微微泛红,显得有些害羞。
“啊,是件挺让人难为情的事情。不嫌弃的话,我就说给您听听,要让吉敷先生见笑了。”
“哪里话,是什么事儿?”吉敷笑着问道。
这时老板娘端来了炸豆腐和金枪鱼纳豆。
“老板娘,再来一份刺身拼盘吧。”留井大咧咧地说道。
“好,知道了。”
“我是在这里第一次吃到金枪鱼纳豆这种东西的,当时不知道世上还有这么好吃的东西。觉得果然是大都市东京啊!我这种乡下来的,连见都没见过。”
“这家店三十年前就有了?”
“是啊,那时这里叫‘榉树食堂’,我每周六都来这里一趟。”
“从行德?”
“对,从行德,乘东西线和山手线。”
“就为了吃金枪鱼纳豆吗?”
“啊,这个啊……”
留井突然无力地垂下头,此举和他那张严肃而坚定的脸极不相称。
“那是个古老而忧伤的故事……”
“你,是不是喜欢上刚才那个老板娘了?”
吉敷刚说完,留井就用力地摇了摇头。
“不是,不过也差不多……”留井的声音变得有些不自然。
“那是为什么?我很想知道。”
留井直起身子,缓缓地靠在塑料椅背上,扬起红彤彤的脸望着天花板。仿佛自言自语般地说道:“那时候,大家都住在公司的集体宿舍里,我也不例外。虽然只有狭窄而肮脏的三个榻榻米大,但每天都很快乐,大家常常在一起聊天、玩扑克,或是和女职工一起跳舞。”
“嗯。”
“直到现在我还记得那跳舞的音乐呢。”留井说着径自哼唱起来。吉敷面带微笑地看着他。
“现在把这个叫‘单身派对’吧。那时的人都很规矩,男孩子闲暇时就谈论女孩子的事情。想来当初一起跳舞的那些女孩子现在已经都是阿姨了吧。不过那时真的是很可爱啊……”
留井的眼睛眯成一条缝,似乎回忆起了谁的面孔。
“当时有本名为的杂志,吉敷先生知道吗?”
吉敷摇了摇头。
“是一本交友杂志。我是在同事的宿合里看到的,其中有一个栏目叫‘寻找笔友’,很有人气。我一个人来到东京,很寂寞,一直幻想着如果能在东京交个女朋友,周末两个人一起去看看电影,该有多好。当时有很多歌都这么唱呢!”
留井看向吉敷,那表情有甜蜜也有无奈。
“东京这个地方,一条条繁华的街道会让人禁不住浮想联翩。鹿儿岛虽然也是个城市,但大半是土生土长的乡下人,不能随心所欲地去描绘自己的未来。您能理解这种心情吗,吉敷先生?”